本门修炼步骤述要

修炼有纲,次第有序

本门道法,内炼为本,符咒为用。学者初入此门,当先明修炼之纲,次识修炼之目。纲者,内炼精气神,感通天地之气;目者,步罡踏斗,焚香画符,兵炉炼化,招将役兵。纲举而后目张,内充而后外应。

世之学道者,多昧于次第:或躐等而求大法,或舍本而逐末节,或得一符一诀,便谓道在是。此皆未明修炼之序也。道法之修,由浅入深,由粗及精,由外及内,由内合外。本篇所述,乃本门修炼之步骤,自起修之时,至罡步、符咒、兵炉、斋戒,逐层辨明,使学者知所先后,不致紊杂。

须先辨者,符咒非孤立之术。符之所以灵,以有内炼之基;内炼之所以成,以有法度之传。故符箓与内炼,非二事也。学者若徒求符咒之形,而不修内炼之实,则符为死符,咒为空咒。本门之教,符箓内炼并举,正为此也。知此大纲,而后可以言步骤。

起修之时:甲子子时

修炼起首,贵择其时。本门之法,凡初修炼,遇甲子日子时开始。甲子者,天干地支之首,六十甲子之始;子时者,十二时辰之首,一日之始。以二始相合而起修,取其气之新、机之初也。

甲子之义,须为辨明。天干十而地支十二,两两相配,至六十而一周,是为六十甲子;甲子居其首,如岁之有春,日之有晨。于甲子日起修,非谓余日不可修,乃取元始更新之意,立一周期之端。学者于此日发心立愿,定课立基,所以慎其始也。始之不谨,后将曷继。

子时者,夜半之时,今之夜半二十三时至一时。本门以子时起修,其理在阴中求阳,下文详之。要之,择时之法,非世俗拘忌、趋吉避凶之谓,乃顺天地气机之运行,候阴阳消长之正位,以人身之气,合天地之气。此为择时之本。

子时之修,阴中求阳

子时之修,其理在阴中求阳。子时当夜半,乃阴极之时;然阴极而阳生,一阳动于重阴之下。以十二消息卦言之,子时近复卦之象,一阳来复。修炼者于此时下手,所以迎此初动之阳,养此来复之机。

《道德经》言「玄牝之门,是谓天地根」,又言「谷神不死,是谓玄牝」,皆指此阴阳交接、气机初动之窍。学者当知,一阳之生,至微至渺,非静不能察,非定不能守。夜半子时,万缘渐息,人声已寂,正宜敛神静坐,收视返听,于至阴之中,候此一线之阳。

阴中求阳一语,尤须辨明。非谓舍阴而独取阳,乃于阴极之中,察其阳之所生。丹道之修,讲究先天一气,从虚无中来;此一气之动,即于阴阳交替之际见之。子时行罡静坐,外息其缘,内守其窍,使神气相合,则阳气自生。若不明此理,徒于子时强坐,而神驰于外,气散于中,虽夜半而无益。故得时尤须得法,得法尤须得心。

更有进者,阴中求阳,亦含以阳化阴之意。夜半阴极,一身阴浊之气方盛,而行法修罡,提起元神,运我真阳,则阴浊渐消,清阳渐长。此与后言兵炉斩三尸,其理一贯。学者合而观之,可悟本门内炼,无非养阳而化阴、存神而制欲。

罡步之法:赤脚踏罡

罡步者,步罡踏斗之法也。本门罡步,其要有二:一曰七星罡,二曰八卦罡。行罡之时,赤足踏地,所以接天地之灵气,受日精月华也。罡步之学,上应天星,下合地理,中通人事,乃内炼外应之要枢。

赤足之理,须为辨明。人禀天地之气而生,足心涌泉,为足少阴肾经之井,周身气机升降出入之所关。赤足踏地,则一身之气,下通于地;步罡指斗,上应天星,则又上通于天。上下交而灵气接,此赤足之本意。日精月华者,日月之精华,天地之正气;久行罡步,采而养之,以充内炼。非谓赤足即为功,乃赤足所以去隔阂、通气机。若着履重重,气机隔于足底,则天地之气,接之不畅。

行罡之时,身须中正,神须凝聚,步须有准。进退出入,各依星斗之位;缓急轻重,各合气机之节。非如世俗跳舞,任意进退。学者初练,当先熟其步位,次合其诀印,终运其心神,由熟而巧,由巧而化。此非旦夕之功,须久久练习。

七星罡:修先天罡气

七星罡者,步踏北斗七星之位。七星者,贪狼、巨门、禄存、文曲、廉贞、武曲、破军,北斗之列宿也。北斗为天之中枢,众星所拱,斡旋造化,斟酌元气。

《北斗经》言北斗星君,司人之性命,主人之福寿,凡人有急,当诚心诵经,以祈感格。步七星罡,所以仰应北斗,内修先天罡气。罡气者,刚正纯粹之气,先天所禀,非后天口鼻呼吸之气可比。七星罡之修,简言之,炼此先天罡气,使一身之气,刚健中正,与北斗之罡相为感应。

先天二字,当辨。人未生以前,禀于父母、根于太极者为先天;既生以后,日用云为、思虑情欲者为后天。先天之气,至清至正,落于后天,渐为情欲所蔽。七星罡之修,所以步斗以聚罡,炼罡以复其先天。气复先天,则一身之主宰立,而后符咒有所凭,将兵有所主。故七星罡者,本门内气之根。

学者行七星罡,当知所重在气,非徒在步。步其位者,外也;聚其罡者,内也。外步七星而内无罡气之聚,与寻常步履何异。必也足踏星位,神注斗枢,先天之气,随步而生,随聚而充,方为得之。

八卦罡:修九州兵马

八卦罡者,步踏八卦之位,应八方之方。八卦者,乾坤震巽坎离艮兑,以象天地雷风水火山泽;八方定位,而九州之分理,于是乎在。

步八卦罡,所以通八方之气,修九州兵马。兵马者,本门所炼之神将吏兵,所以行法役使,临坛赴召。八卦罡之修,所以聚此兵马,养于身中,布于八方,备临坛之用。故七星罡主乎内气,八卦罡主乎兵马;二者相资,不可偏废。

兵马之义,须为辨明,以免流俗之疑。所谓兵马,非世俗所谓聚众举兵,乃道法中所召摄之神吏、将兵,代天行化,助法救人。内炼之士,身中自有正气所化之将吏;八卦罡步,所以通八方正神,聚为己用。其本仍在一身之正气:气正则将正,气纯则兵纯。若内无正气,而徒召外兵,未有能应者,且恐招侮。

九州者,古之天下疆域,引而申之,即八方上下、一身内外之谓。修九州兵马,非仅广其数,乃所以使一身之气,贯通周身,周流八方,如将帅之统兵,节节有主,处处能应。学者明乎此,则八卦罡非徒应外,实亦完其周身之气局。

罡诀印三者之合

行罡非徒步位而已,必与诀、印相合。手诀者,手指之结印,所以通神召气;口诀者,师传之咒语,所以宣意达诚;心印者,以心印法,以神合气,乃内运之秘。步罡之时,足踏其位,手结其诀,口诵其诀,心运其印,四者合而后罡法全。

须辨者,无收诀、口诀、心印,则无罡诀印。此语言法度之不可缺。徒知步位,而无诀以运之,无印以合之,则其步为虚步,其罡为空罡。法之传,全在诀印;诀印之得,全在师授。故罡步虽可图示其形,而其诀其印,非师传不能知,非心授不能得。学者不可以为按图步踏,便能行法。

手诀、口诀、心印,其用各别而其理一。手诀以固气通络,使气行于指掌,上通神明;口诀以正心诚意,使神聚于所事,口与心合;心印以神驭气,使内外合一,法从心出。三者皆所以辅佐罡步,使所步之罡,非有形之迹,而有感应之实。

收诀者,行法既毕,所以收气敛神,退将谢圣之法。有发必有收,有作必有止;若徒发而不收,气散而不聚,将留而不返,非完法也。故本门罡诀印,自始至终,节次完具:发有发诀,行有行印,收有收法。学者当于师前,尽得其传。

点香请圣,兵炉之设

兵炉者,炼符化符之所,亦召兵炼将之坛。本门兵炉符咒之修,先点净香,恭请三界,召请诸大军兵、元帅将吏。香者,通诚达信之物;点香所以上达天听,下召将兵。

三界者,上中下三界也。上界则三清、四御,与夫诸神、诸真等;中界则东岳,雷公电母、霹雳真人等;下界则酆都、冥府等。点香之时,心存诚敬,口诵请圣之文,自上中下三界高真,至于本门所部诸大元帅、将吏兵夫,一一恭请。请之非以多为胜,贵在诚敬专一,使神知所赴,将知所归。

兵炉之设,其义在炼。炉为炼化之器,符入于炉,假火而化,所以变有形之纸朱,为无迹之神气。一炉之设,犹一身之鼎;火候之宜,存乎师授。学者当知,兵炉非寻常焚化之器,乃内炼外应、炼将炼符之要地。坛场既立,将吏既临,而后可以言画符炼化。

清净治煞,画符之数

请圣既毕,于兵炉之前,先行清净,而后画符。所画之符,有清净符,有治煞符。清净符所以涤除坛场之秽、身心中之浊;治煞符所以制伏凶煞之气、外至之邪。二法相因而行:必先清净,乃可治煞;犹必先自正,乃可正人。

二符各画四十九道,共九十八道,一一书以朱墨,配以后述诸法,尽化于兵炉之中。四十九之数,合七七之期,阳数之极而一周之成;清净、治煞各足其数,所以使炼化之功,周而不缺,层层而进。

画符之数,非故为繁多。盖内炼之功,贵乎积累:一道有一道之用,一炉有一炉之化;九十八道,层层书,层层化,层层斩其阴浊,层层长其清阳。学者当于此识渐修之实,不可以为一道足该万法,亦不可以为多画即为有功。数之所定,皆有法度,不可增损,不可苟且。

口诀指诀心印讳字

画符之要,非徒执笔书形。每画一符,必配口诀、指诀、心印、讳字。口诀者,诵之于口;指诀者,结之于手;心印者,运之于心;讳字者,书之于符,乃神将之秘号,非寻常文字。四者合而符成,符成而化于炉。

讳字之义,当为详辨。道门符中,多书秘讳,乃天神真将之名号,气化之符文,非世俗通行之字。书某将之讳,即所以召某将之神;一笔一画,皆有节度,皆配神气。讳字之得,师授乃明,不可妄造,不可滥书。故符之真伪,观其讳字、诀法,可辨其源流。

口诀、指诀、心印,与罡步所言,其理相通,而施用各别。画符之口诀,所以敕笔、敕墨、敕符、敕将;指诀所以行令、召气、布化;心印所以注神于符,使符即神、神即符。四者备而后符为活符,否则纵形似逼真,亦是死纸。

化符非毁符,乃假火化以达神,使所书之符,上达所召之将,内应所炼之神。化之之时,心随火化,神逐符升,非漫然投之于火。学者须知,书符有神,化符亦有神;始终皆仗口诀心印,非一画一烧便毕其事。

以笔代剑,内斩三尸

兵炉炼化符咒,其内在之实,乃以笔代剑,斩三尸神。此义最为吃紧,学者不可不明。外则书符化符,内则治心去欲;兵炉之秘,全在于此。

三尸者,人身中之阴神,分住上中下三丹田,好诱人以过,记人愆失,每至庚申之日,上白天曹,故为修道之累。修道之士,必先除三尸,去其阴浊,而后阳气可纯,仙道可冀。《黄庭经》历言脏腑身神,所以养正气而制阴邪;斩三尸者,即去其所以为累者。

以笔代剑者,非真有剑也。书符之笔,凝神注气,运诀行印,其用如剑之断割。每书一符,每化一炉,所以断一分阴浊,长一分清阳;九十八道符,层层炼化,皆所以自斩其尸、自除其累。故兵炉之修,外若事神,内实治心;所斩之三尸,不在身外,正在学者身心之中。若徒向炉中化符,而不于身心上做工夫,则符自符,尸自尸,终不得斩。

三尸之辨,化欲归正

世有以斩三尸为怪诞者,谓身中安得有神。此未明身神之说也。道教以身中脏腑百节,各有神主,三尸特其阴浊者耳。《黄庭经》所以存思身神,正欲以正阳之神,化此阴浊。

以平实之理言之,三尸者,即身心之私欲、习气、阴浊之念。上尸好华饰滋味,中尸好贪嗔嗜欲,下尸好淫欲杀害,随其所在,诱人逐境忘返。斩之云者,即化除此等私浊,使神清而气正。如此解会,方不流于迷妄,亦知斩尸非外铄之事,乃克己之功。

克己之实,在日常行持。临符对炉,凝神断欲,固是斩尸;而平居之时,视听言动,能不徇私欲,亦是斩尸。兵炉之修,特聚其功、专其力耳。若炉前勉强,炉后放逸,朝斩而夕复生,则终无功。故斩尸之法,合斋戒、内炼、日用而一之,非仅符法所能尽。

辨惑:或谓既言私欲,何用神真。盖道教之学,即身言神,即气言理;私欲之根,在神不清、气不纯。化其私浊,即所以安其正神。理不相碍,学者勿以文害意。

斋戒之制

兵炉符咒之修,必持斋戒:一者吃素,二者禁房事。吃素者,戒杀生、远荤膻,所以养慈心、清脏腑,使气不浊;禁房事者,戒房室、保精气,所以固根本、不泄先天。

兵炉之炼,重在炼化精气神,以斩阴浊。若荤浊不断,脏腑不清,则所聚之气杂;精气不固,根本不立,则所炼之神散。气杂神散,而欲符咒之灵、三尸之斩,不可得也。故斋戒者,非徒形式,乃内炼之基。《太上感应篇》言积善累德、慈心于物,斋戒正所以养此慈德、绝其戕贼。

吃素之制,非仅戒杀,亦以清淡自处,减滋味之欲,使脾胃和而气机清。禁房事之制,非谓人道可废,乃修期之内,专保精气,不使漏泄;过此则如常伦常,非绝人伦以为高。学者当辨其节,不以修妨伦,亦不以伦废修。

合修分修,因材施教

须辨者,户外练罡,可以不持兵炉之斋。盖罡步之修,主于步踏采气,应机而动,与兵炉内炼之专重斋戒者,其制稍别。此非斋戒可废,乃因其法之异,而制之宽严有差。学者勿据此谓罡步可任意而行,其持身之常,仍不可不谨。

罡步与兵炉符咒,可以同时并修,亦可以分别专修。并修者,内外交养,其功较全,然须精力有余、法度熟习,否则顾此失彼,反致杂乱。分修者,先罡步而后兵炉,或先一法而后及他法,循序渐进,次第清楚,为初学之所宜。

本门教人,量学者之根器、时日、精力,或令并修,或令分修,或先筑基,或后炼化,各因其材而授之,此分类施策、因材施教之道,非执一而不通。师之责,在辨其材而导之;学者之务,在安其分而进之。躁进与退诿,两皆失之。

学者当知,斋戒非苦人之事,乃所以成其修;合分非一定之法,乃所以顺其宜。万法千门,其要在诚敬,在循序,在得师之指授。离此而求多术,鲜有不歧者。

八五天地,符箓之理

符有八五,天地之法。八五者,八卦五行也;天地者,天干地支也。此二语,乃符箓所本之理,学者当深究,不可以为符箓止于朱墨口诀。

八卦者,乾坤震巽坎离艮兑,所以象天地雷风水火山泽,定八方之位;五行者,金木水火土,所以相生相克,类万物之情。符箓之用,步罡则应八卦,点化则配五行;书符之方位、时日、色彩、作用,多取则于八卦五行。故曰八五,乃符箓之体。

天干者,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;地支者,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。天干应乎天,地支应乎地;干支相配以纪时、纪日、纪年,定阴阳之消长,察气机之宜忌。起修取甲子子时,画符择干支所宜,皆本于此。故曰天地,乃符箓之时用。

由是言之,符箓非凭空之术,其体本于八卦五行,其用准于天干地支,合天地之理,通阴阳之数。《道德经》曰:「人法地,地法天,天法道,道法自然。」符箓之学,亦不外乎法天地、顺自然。学者明乎八五天地之理,则知符之所以为符,非朱墨之灵,乃天地之理、阴阳之气,假符以著明耳。执符而昧其理,是逐末而忘本。

精气神为内炼之本

综贯前述,本门修炼之步骤,可得而言:起修则择甲子子时,所以迎一阳之复;行罡则赤足踏七星、八卦,所以接天地灵气,修先天罡气与九州兵马;罡必合诀、印、心传,而后其法乃全;兵炉则点香请圣,画清净、治煞二符各四十九道,化于炉中,配口诀、指诀、心印、讳字,以笔代剑,内斩三尸;兵炉之修,吃素禁房事,罡步则可于户外行之,合修分修,量材而授;而其理,则一以八卦五行、天干地支为本。

凡此诸法,皆以精气神为根。《玉皇心印经》曰:「上药三品,神与气精。」罡步所炼者气,兵炉所斩者欲,斋戒所保者精,心印所运者神。外有符咒罡步之繁,内有神气精一之实。学者不可以其外而遗其内,亦不可以其内而废其法;内外交修,体用兼备,方为本门之正传。

精气神三者之序,亦当明辨。精为气之母,气为神之主;炼精化气,炼气化神,炼神还虚,此内炼之通途。罡步以炼气为初功,斋戒以保精为基址,兵炉以化欲而凝神,心印以合神而还虚。诸法虽繁,皆统于此三物。学者识此,则知一切符咒罡诀,无非炼养精气神之方便,非有他道。

《清静经》言「人能常清静,天地悉皆归」,内炼之极,贵在清静。炼精气神而不澄其心、不遣其欲,则精难固、气难纯、神难凝。故本门诸修,以清静为归,以正行为验。符咒灵否,罡气纯否,皆可于学者心之清浊、行之邪正反观而得。

动静之机,内外相养

本门修炼,有动有静。罡步踏斗,动也;子时静坐、心印内运,静也。兵炉画符,外动而内静;步罡采气,形动而神凝。动非妄动,静非枯静;动以行气,静以养神。学者当于动静之间,得养道之宜。

动与静,相为根。不能静,则动为浮气,步罡徒劳其形;不能动,则静为死水,静坐反滞其机。故行罡之前,必先静坐凝神,使气有所主;行罡之后,又当收功静守,使气有所归。一动一静,互为起止,而神气日充。《道德经》言「孰能浊以静之徐清,孰能安以动之徐生」,正明静以澄浊、动以发生之理。

内外相养云者,内炼精气神,外应符咒罡步,非两橛也。内不足则外不应,外不修则内难验。步罡采气,外也,而气归丹田即内;心印存神,内也,而神行符法即外。学者通乎动静内外之几,则知本门诸法,只是一神气之周流,非有彼此先后之隔。

火候之宜,进道之节

火候者,内炼之节度,所以调神气之进退、文武之宽猛。兵炉炼化,步罡聚气,皆有火候。文火者,温养之意,从容绵密,如养婴儿;武火者,锻炼之功,刚决专注,如铸金铁。清静画符,多主乎文;治煞斩尸,多主乎武。文而不武,则阴浊不化;武而不文,则正气有伤。

火候之宜,非言语能尽,全在师传与亲历。太过则躁,不及则怠;当文而武,当武而文,皆为失度。故修炼之要,首在识机:机至而进,机息而止;当进不进,失其时,当止不止,伤其气。九十八道符之炼化,自清净而治煞,由文而武,复归于温养,即火候之节次。

学者初修,不可以火候自恃,妄意进退。当先守定课,依师法度,积久纯熟,自然知神气之消息、火候之缓急。《悟真篇》之论丹法,反复叮咛火候之难,正以此事不可臆度,不可躐求。慎之。

感应之理,非幸非妄

符咒罡步之所以能召将役兵、治病解厄者,其理在感应。感应者,同类相感,同气相求。身中正气,与天地正神,其类同,故能相感;心之诚敬,与法之灵明,其机一,故能相应。

《道德经》曰:「同于道者,道亦乐得之;同于德者,德亦乐得之。」学者修到气同于道、心合于正,则不召而将自临,不祈而符自应。反之,身行不正,心术不端,而欲符咒之灵,是犹恶湿而居下,无是理也。故感应之本,不在符之奇、咒之秘,而在学者所以自为者。

辨惑:感应非侥幸可致,亦非妄求可得。世俗不察,以为符咒能无故与人祸福,遂生迷执,或专恃符法而不修德,或因一时未应而疑道。此皆不明感应之理。符法为助缘,心行为正因;正因不立,助缘何施。学者明此,则正信自坚,不为人言摇夺。

正修与邪术之辨

道法有正邪,学者不可不辨。正修者,内炼精气神以养己,外行符咒罡步以救人,顺天地之理,依祖师之法,不害物,不徇私,不惑众,不敛财。邪术者,不务内炼,专尚矜奇,以祸福恐吓人,以妖妄网罗利,损人利己,假法行私。二者迹似而实远。

本门兵炉之设,为炼将炼符、助法救人,非以害人;所召兵马,为代天行化、扶正除邪,非以报私忿。凡行法,必问其当否,不徇人之妄求;凡授符,必告以正理,不导人于迷执。此为门规,亦为正信正行之准。

学者尤当辨明,正常宗教修为与迷信、非法之事,界若白黑。正信之修,重在内德,符法为辅,不违国法,不害伦理;迷信之见,专求外应,舍本逐末,乃至受人蛊惑,从事非法,此大戒也。本门立教,向以依法依规、正信正行为前提;学者既入此门,凡所修持,皆当于此确然自守,不可一念苟且。

师承法度,非师不明

前述罡步之诀印、兵炉之讳字、斩尸之火候、感应之心法,其节目繁密,皆非纸墨所能毕载。书可传其粗,不能传其精;图可状其迹,不能状其神。故本门之法,最重师承,必真师口传心授,临机指点,学者乃能得其关窍。

《道法会元》论求师,谓学道之士,须得遇真师,方可皈向、传道、受法。盖诀有不可预泄,机有不可妄传;非师秘之,乃法之重,学者之诚未至,而轻授之,是亵法而误人。故拜师、供养、历练、察验,皆所以重此传,非苟而已。

学者得法之后,尤当敬守,不妄泄,不滥传。传非其人,学者之过;得而轻弃,亦学者之失。知此法之来处不苟,则知所以报本、所以续脉。本门之传,所以历久而不坠者,正赖代代得人,敬守勿失。

拜斗顺星,延生之理

本门罡步,应乎北斗;供斗之法,亦由此立。斗者,北斗也,为造化之枢机,人身性命所系。拜斗顺星,所以仰答星真,祈福延生,解禳厄难。然拜斗之实,不在外求斗而在内应斗:身中亦有斗位,心神即斗枢;内炼罡气,与外北斗相感,方为顺星之本。

《北斗经》明言,世人或有灾厄,当斋戒诵经,礼拜北斗,以祈消释。此中斋戒诚敬,即前所谓内炼之基;诵经拜斗,即外应之仪。有其内诚,外仪乃灵;无其内诚,虽日夕礼拜,亦文具而已。学者当合内外而观,勿徒事仪文,亦勿拨无仪法。

顺星云者,非趋避星命之谓,乃顺天星之正、合气化之常。星有躔度,气有消长;修炼者依其时、顺其序,使一身之度,与天同运。此与甲子子时起修、干支择日,一理相通,皆法天顺时之道。

身中鼎炉,法天象地

兵炉设于外,而鼎炉具于身。内丹之学,以己身为炉鼎,以精气神为药物,以火候为运用。外之兵炉,乃身中鼎炉之象;外之炼化,即内之烹炼。学者不可以为别有炉器,向外求索。

《悟真篇》言「咽津纳气是人行,有药方能造化生」,明内药为本。身中鼎炉,下丹田为炼精化气之所,中丹田为炼气化神之区,上下相蒸,神气交媾,而先天之药生。兵炉画符斩尸,正所以助此内炼:外符化而内欲消,内欲消而真药生。内外鼎炉,其用一也。

法天象地者,头圆象天,足方象地,一身即一小天地。步罡所以法天之行,安炉所以象地之载;五藏应五行,八卦应八体。修一身之天地,即所以合大天地。《道德经》「人法地,地法天」之旨,于此可验。学者识此,则一切法度,皆还归一身,不向外驰。

积德累行,符法之基

符咒罡步,固赖内炼,尤须德行以为基。德者,法之根;行者,符之本。未有德薄而法能深、行亏而符能久者。故本门之教,炼法先炼行,修术先修德。

《太上感应篇》言积善累德,吉神随之;又言慈心于物,忠孝友悌。此非徒为劝善,实乃道法之根。盖正气之充,始于善念之纯;将兵之应,本于德行之厚。日用之间,能孝亲敬长、利物济人、不欺暗室,则德行日积,而内炼日深;符咒之灵,有不期然而然者。

学者勿谓符法可以胜德,亦勿谓聪明可以代行。法之大小,随其德之厚薄;验之久暂,视其行之诚伪。故拜师求法,当先问自己存心行事,可对神明,可质师友。本门择徒,所以首重德行,而后及于根器聪明,职是故也。

筑基之功,日常之课

凡修大法,必先筑基。基者,一切修炼之根址,犹室之有基,基不固则室不立。本门筑基,所以补后天之不足,复先天之完固:调饮食,慎起居,节情欲,寡思虑,使精不漏、气不耗、神不驰。

筑基之实,见于日常功课。每日有常课,或静坐,或行罡,或诵咒,或存神,定时定量,不使间断。功课之要,不在多而在恒,不在猛而在久。一日曝之,十日寒之,虽有功课无益;日积月累,勿助勿忘,自然基址渐固,神气渐完。

学者初入,多求速效,未筑基而问大法,未炼己而求符咒,此躐等之病。本门之制,必经基本之修,明阴阳、识干支、习科仪、固根本,察其行,验其恒,而后渐进于罡步兵炉。非故迟之,乃法之重,基之不可不立。

筑基既固,而后罡步有所承,兵炉有所主,符咒有所凭。故修炼之次第,筑基居其先;而筑基之要,全在恒与诚。学者毋以平淡而忽之,毋以岁月而怠之。《道德经》所谓「千里之行,始于足下」,即此谓也。

诵经持诰,敬受秘典

本门修炼,于罡步、兵炉、符咒之外,尚有诵经持诰之课。所诵持者,诸真宝诰、祖师宝诰,与《北斗紫薇真经》、《三官经》是也。

宝诰者,赞诵诸真、祖师功德之文,所以崇道报本,感通神真。《三官经》者,天地水三官赐福、赦罪、解厄之典,道门所常诵。《北斗紫薇真经》者,乃本门秘传之古本,与世所通行之《北斗经》,其本不同,其文有别;非经师授,不得而闻,亦不得而诵。学者当知此经之可贵,敬守而勿泄。

诵经之仪,先须沐浴更衣,然后入于静室,整肃身心,展卷诵读。沐浴所以洁其身,更衣所以庄其仪,静室所以绝外扰。身不洁,仪不庄,室不静,不可以对经而诵。

门中老规矩,诵经只可看书而念,不可背诵。虽已熟极成诵,亦须展卷对本而念。此非禁记忆,乃所以存敬慎之心,防轻忽之渐。对卷如对圣,逐字逐句,目到,口到,心到;若徒恃背诵,易生慢易,慢易一生,诚敬漓矣。故必依本而诵,终身不易。此为旧制,学者谨守,不可以熟而自肆。

度人度己,先后之序

道法之用,有自度,有度人。自度者,内炼成己,使己之神气完固、德行具足;度人者,符咒罡步,为人解厄治病、扶正除邪。二者非二,而其序有先后:必先自度,而后能度人。

己未炼而欲炼人,己未正而欲正人,无是理也。本门所以重筑基、斋戒、内炼,正欲学者先立其己。己立之后,符咒将兵,乃为利物之具;否则法未及人,而己先受弊,或误用招尤,或恃法造业,害有不可胜言者。

度人之时,尤当守正:察其事之当否,不徇妄求;量己之能否,不强所不能;告以正理,不导迷执;济以慈心,不责厚报。如此,则符咒罡步,皆为度人之方便,而不失自度之根本。《度人经》言仙道贵生,无量度人;自度度人,皆以贵生利物为心,此本门大法之究竟。

步罡踏斗,经教有征

本门步罡踏斗之法,非臆说也,《道法会元》载之详矣。卷一百六十《上清天蓬伏魔大法》立《禹步斗罡天策论》,其言曰:「夫步罡者,乘于正气以御物;诀目者,生于神机而运化。修仙炼真,降魔制邪,莫不基之于此。其禹步者,法乎造化之象,日月运行之度也。」又曰:「称禹步者,大禹治水而成厥功,天授此步,以制神灵,诛斩馘伐,因名禹步焉。」

据此,则步罡之所以为真法者,有二义。其一,步罡非徒形迹,乃乘天地之正气以御物;正气者,内炼之所聚。其二,禹步之俯仰进退,法乎造化、日月之度,非任意为之。故赤脚踏地以接气,步位准星斗以合度,皆此论之所该。

同卷又言:「凡步罡履斗,先变神,次存三元五德将军、功曹吏兵,侍卫森列,然后发步。」此行罡必先存神召将、合诀印之据。其论八卦斗罡,则曰:「右罡乃是八迹十二步,乃天地日月四时之行,九宫八卦之总,大道之元气也。」此八卦罡通九宫八卦之明证。至若罡气,卷一百九言:「法之系在乎斗,斗所统参于罡。罡者,乃四正之气,中正之谓也。」此七星罡修先天罡气之的据。本门七星、八卦二罡,其步位、其功用,皆与《会元》若合符节。

书符心印,诚则通灵

本门书符重诀印、重心印,其据亦在《道法会元》。卷一曰:「符者,天地之真信。人皆假之以朱墨纸笔,吾独谓一点灵光,通天彻地,精神所寓,何者非符。可虚空,可水火,可瓦砾,可草木,可饮食,可有可无,可通可变,夫是谓之道法。」又曰:「符者,阴阳契合也,唯天下至诚者能用之。诚苟不至,自然不灵矣。故曰以我之精,合天地万物之精;以我之神,合天地万物之神。精精相附,神神相依,所以假尺寸之纸,号召鬼神,鬼神不得不对。」

此二节,乃符箓之根本义。符之灵,不在朱墨纸笔之形,而在一点灵光、精神之合。故本门画符,必配口诀、指诀、心印、讳字,正以符为精神之所寓、阴阳之契合。无内炼之精神,则尺寸之纸,不足以号召鬼神。

以笔代剑之义,卷一百五十八载敕笔、书符二咒。敕笔咒曰:「神笔灵灵,改死注生。神笔一下,万鬼自刑。」书符咒曰:「笔为神力,墨为法药。神笔一下,万鬼灭却。」笔之可以断割万鬼,即笔代剑以斩阴邪之据。本门兵炉炼化,以笔运神,逐符斩尸,其制实本于此。

斩尸保生,典有明文

三尸之说,具见道藏诸经。《云笈七签》庚申部引《太上三尸中经》,载三尸之名:上尸彭倨,中尸彭质,下尸彭矫,分住人身,记人过咎,庚申之日,上白天曹。其《神仙守庚申法》曰:「常以庚申日彻夕不眠,三尸皆尽,司命削去死籍,著长生录。」道藏中复有《太上除三尸九虫保生经》,专明除尸保生之法。《黄庭经》历陈身神,亦以养正而制阴浊。

本门兵炉以笔代剑、内斩三尸,正与此诸经相发。盖三尸者,一身阴浊私欲之神;斩之者,内炼之实功。经典既明其为修道之累,则兵炉炼化、清净治煞,皆所以除累而立正,非无所本而为之。学者合《黄庭》《云笈》之遗文观之,则斩尸之修,的为真法。

沐浴诵经,威仪有则

诵经必斋戒沐浴、整衣入静,其仪著于群经。《云笈七签》卷四十一引《太上素灵经》曰:「存思大洞真经,每先自清斋,沐浴兰汤。」引《度人经》曰:「行道之日,皆当香汤沐浴。」引《黄箓简文经》曰:「奉经威仪,登斋诵经,当沐浴以精进;若神气不清,则魂爽奔落。」此沐浴更衣、静室诵经之据。

对卷目注、不徒恃背诵,《洞真太上太霄琅书》言之:「入室诵经,当目注经文,心念神真,不得他念,以乱天音。」《云笈七签》亦言入室诵经,当烧香清斋,身冠法服。目注经文者,即对卷而念、以心会神之谓。本门老规矩,虽已成诵,亦必展卷对本而念,所以存敬慎、防轻忽,与古仪「目注经文,心念神真」之旨正合。

由是而论,本门诵经持诰,自沐浴更衣,迄对卷不背,皆有威仪经教可循,非私意立制。宝诰以崇本,《三官经》以祈福、赦罪、解厄,《北斗紫薇真经》为门内授受之秘;诵之之仪,一一准乎古经。此所以为正脉真传,而非苟然也。

学者自处

学者欲修此法,当先求真师。罡步之诀印,兵炉之讳字,斩尸之心法,皆非书本所能尽,必赖师传口授。得师之后,当持诚敬,循次第,守斋戒,不躐等,不妄求。

《道德经》曰:「上士闻道,勤而行之。」又曰:「合抱之木,生于毫末;九层之台,起于累土。」此法之修,起于甲子子时之一念,积于日积月累之实功。学者当依法而行,正信正行,不涉迷信,不事怪妄;于内则清心寡欲,炼气化神,于外则循规蹈矩,依法行持。

本门法脉,代有传承,法度完具。学者既入此门,当知此法之不易,当惜此传之难得。循师授以续其神,历实修以充其体,守斋戒以固其基,明八五天地以通其理。行之既久,内而精气神充实于己,外而符咒罡步应感如神。道法之传,不在多言,在学者之自勉与实修而已。

本门罡步兵炉内炼次第

内炼有本,法度有源

道法之传,内炼为本;内炼之修,法度为要。本门所传,上承历代师授,非苟作之术,乃有次第、有节度、有禁忌之实学。学者既入此门,当先明修炼之序,次知行持之法,终守斋戒之规。序正则功不妄施,法明则行不迷方,戒严则基可坚立。

世之论修炼者,或骛于高远,不循阶次;或滞于形迹,不究本原;又或略闻一二,便自谓已得,妄自演练。此皆未明内炼之学。本门立法,自时节之择、罡步之行,以至兵炉之炼、斋戒之守,节节相承,前后相贯。今依师传之旨,次第述之,使学者知所遵循。

又须辨者,内炼与外用,非二事也。科仪符咒,外之迹;精气神,内之本。有内炼之实,则外用有所凭;无内炼之实,则外法为虚文。故本门之学,虽兼行罡步、符咒、兵炉诸端,而其归皆在养炼己身。学者不可以外迹之繁,而忘内养之本;亦不可以空谈内养,而废行持之实。

经籍所载,法之迹也;师传所授,法之神也。徒执残编而无真师指授,则义理虽明而节度或舛;得真师口传而身习之,则法度可循而功行可积。故内炼之学,尤重师承。下文所述,皆本门历代相承之节度,学者当以师说为归,不可凭私臆而轻改。

德行为基,道在人伦

修炼之先,又当立德。德者,道之基;道者,德之成。未有德不立而内炼可成者。本门授法,必先观学者之德行:孝亲敬长,信于友朋,忠于所事,慈于人物;此皆立德之实,非可以空谈。

《太上感应篇》明积善降祥、积不善降殃之理,言人当于日用之间,去恶迁善。修炼者若舍日用伦常而别求玄妙,是去道日远。道不在人伦之外,德不离常行之中;尽伦尽分,正心修身,此立德以基道之实学。

故学者欲行罡步、炼兵炉,当先自反其德行:有无亏于心之处?有无慊于伦常之事?德行有亏,虽日事修炼,神不之佑;德行既厚,内炼乃有其基。此本门所以于法度之先,首重立品,非迂阔之论也。

修炼之序,首重时节

本门内炼,其始必择甲子之日,取子时而行。甲子者,十天干与十二地支相属之首,六十甲子循环之元也。干始于甲,支始于子,甲子相值,于时为万绪之初,于气为一元之始。修炼者取此日以发端,所以应天地更新之气,立内炼有始之基。

天干凡十,地支凡十二,阴阳相错,周流而成六十之数。六十者,天干六周、地支五匝而后复其初,故甲子为六十之元首。天地之气,随干支而流转;干支更始,则气机亦为之一新。取甲子日者,非徒取其名,乃取此更始之新气,为修炼托始之资。

子时者,夜半之候,当二十三时至初一时之间。此时日之极阴,而阳气实生于至阴之中。前人论气机之动,以夜半为一阳来复之会。修炼者于子时下功,所以候此初动之阳,承此新生之气。择日取甲子,择时取子时,皆非徒立拘忌,乃所以顺天地气机之自然,使吾身之修与天地之运相应。

学者当辨:择时之要,在应气机,不在泥于数术。气机动于甲子子时,法亦应于甲子子时;苟舍此而妄行,则气机不应,虽劳而功寡。然亦不可因此流为趋避之私、拘忌之缚。知时之所以当择,而不滞于时;应气之所以当候,而不泥于迹,斯为得之。

子时之义,阴中求阳

子时下手,其义在于阴中求阳。昼为阳,夜为阴;子时居夜之半,阴之极也。然阴极则阳生,静极则动复,此阴阳相生、动静相根之理。当万籁俱寂、心神至静之时,一念不生,而真机自动;修炼者于此致虚守静,以候阳生,是谓于至阴之中求其初阳。

以卦象征之,十月为坤,纯阴之卦也;及乎冬至,阴极而阳生,则为复卦,一阳生于五阴之下。子时之于一日,犹冬至之于一岁,皆一阳来复之候。故子时之修,与冬至之养,其理一也:皆所以候天地之初心、阳气之始动。

《道德经》曰:「万物负阴而抱阳,冲气以为和。」又曰:「玄之又玄,众妙之门。」阴阳非截然二物,阳藏于阴,动根于静。子时之修,所以体此玄蕴:外若至静,而内有真机;时属至阴,而阳已潜萌。学者诚能于此时收视返听、致虚守静,则阳气之生,自有可候。

内丹之学,又有正子时、活子时之别。正子时者,夜半之定时;活子时者,静定之中,阳气自动,不拘于时刻之谓也。初学依正子时以立法度,久则活子时之机动于身中。知此二者,则阴中求阳,不独求之于天时,亦求之于心身;然其下手之初,必以定时为则,不可躐等而言活法。

此与后世强为作为、劳神役气者不同。阴中求阳,贵在候而不可助,贵在静以俟之,非可以私意强求。强求则气躁,躁则非自然之阳;静候则机生,生乃为真阳。故子时之修,以静为本,以候为功,此学者所当体认。

罡步之法,赤足承气

既得其时,乃行罡步。罡步者,步天位以行法、踏地纪以承气之谓也。其源甚古,相传禹王治水,履神鸟之迹,而为步天之法,后世谓之禹步。道门沿之,以为摄气行法之用,载在科典,非近世所创。

本门罡步,其要有二:一曰七星罡,一曰八卦罡。行罡之时,必赤其双足。赤足者,所以去鞋袜之间隔,使足底涌泉之位直接于地,承接天地之灵气,采摄日月之精华。

人禀天地之气以生,本与天地相贯通。着履踏地,则气有所隔;去履亲土,则气相贯注。赤足非为苟简,乃所以通内外、合人天,使地中灵气由足而入,日精月华因步而聚。行罡者,步位不差,呼吸相应,神气随步而行,灵气因承而聚,此赤足行罡之实义。

日精月华者,日月之精气。修炼者于行罡之际,存神采摄,使日月之华、天地之气,皆为吾用。然采摄之法,非想象之谓,必身亲步位、心合天度,而后气可承、华可聚。学者当知,赤足所以去隔,步位所以合度,存神所以聚气,三者相因而成。

然行罡非徒步其位而已。步位者,罡之形迹;必也配合相应之手诀,诵持相应之口诀,主以相应之心印,而后罡法乃全。徒步其位而无诀印以运之,则与寻常步履无别;诀印俱而步位合,乃为行罡之实功。

步罡诸戒,身正息匀

行罡有戒:身必正,步必准,息必匀,神必凝。身不正则气偏,步不准则位失,息不匀则气乱,神不凝则机散。四者,行罡之要,学者所当时时自检。

又戒草率,戒间断,戒夹杂杂念。行罡如对圣真,不可轻忽;一次草率,则一次之功不实。故当存诚敬,按法度,从容而步,安静而行,使神气与步位相合,乃为如法。

罡诀印合,三法一贯

本门行法,最重罡、诀、印三者之合。罡者,步位之法度;诀者,手诀与口诀之施为;印者,心印之主宰。三者相须而成,不可缺一。罡无诀印,则步位为虚设;诀印无罡,则运用无所凭;心印不立,则外法无其主。

故师传有曰:无手诀、口诀、心印,则无罡诀印。言三者之不可相无也。手诀者,手指之结摄,所以引气机、通号令;口诀者,文字之诵持,所以宣诚悃、行法度;心印者,内心之默契,所以主乎神气、为法之枢。三者具,而后罡步有灵;三者阙一,则其法不备。

心印之妙,尤非可以言传形示。手诀口诀,可陈于外;心印之传,必俟真师之授与学者内证之悟。学者徒习步位、强记文辞,而不得心印,则所学者外迹耳;得乎心印,则步位诀法皆为活法。故本门之传,罡步、诀法、心印同时并授,不令学者滞于一偏。

学者又当知,罡、诀、印虽分为三,其理则一。一者何?神气是也。步位以行气,诀法以驭气,心印以主气。离神气而言罡诀印,则皆为死法;本神气而运之,则为活机。故行法之时,内外合一,神气贯通,步位、诀法、心印同时而发,不容先后,此三法一贯之实义。

手诀口诀,名义当辨

诀之一字,其义当明。诀者,决断、秘要之谓,所以传法度之要、示运用之方。手诀以手指之结摄为用,口诀以文辞之诵持为用。手诀主乎气机之摄,口诀主乎号令之宣;二者并行,未可偏废。

手诀之结,各有所象,或象宫位,或象将吏,或象造化;一诀之成,气机随之。学者习诀,当先明其义,次熟其形,终合其神。徒肖其形而不明义,则诀为虚设;明义熟形而合神,乃为真诀。

口诀之文,非寻常辞句,乃历代师传之秘语,所以通诚行令、导气合机。诵之有时,用之有法;非其时而诵,非其法而用,则不验。故口诀亦重师授,学者不可得之文字而臆用。

呼吸吐纳,配合行持

步罡炼化,必配呼吸。呼吸者,气机之门户,后天以养先天之资。步位之进退,诀印之开阖,皆当与呼吸相合:吸以承气,呼以行气,绵绵若存,不疾不徐。

《道德经》曰:「绵绵若存,用之不勤。」呼吸之妙,在深长细匀,至于若有若无;粗重则气浮,急促则气躁。学者调息以合步位,久之内气随息而运,罡气因之而生,此承气行功之通法。

七星罡炼,先天罡气

七星罡者,法北斗七星之位,依其躔次而步之。北斗居天之中,为众星之枢,主人之命籍,司造化之柄。步七星罡,所以通天之枢机,聚北斗之罡气,以养吾身之先天。先天罡气者,非后天呼吸之气,乃吾身本具之真阳,承天而具者也。

北斗七星,各有其名,各有所主;其运转指建,以定时令、司四方。步其罡者,依星之序,按位而踏,使吾之步与星之度合,吾之气与天之罡通。罡气因步而聚,由外达内,以充养先天,此七星罡之实法。

行此罡者,配七星之诀,存神注想,使罡气随步而聚,以充养先天。其功主于内养,所以固己之根本。根本既固,罡气既充,而后行法有本,役使有神。故七星罡之炼,重在养己,非求应于外。

《北斗经》备论北斗本命之德,言人能崇奉北斗,即可消灾解厄、益算延年。步罡之法,实与经旨相通:所以顺北斗之度,合天罡之气。学者由是而习,当知七星罡非世俗舞蹈之迹,乃通天合气、养炼先天之实功。

先天与后天,须辨其分。呼吸往来,后天之气也;真阳自动,先天之气也。七星罡之炼,借后天之步位、呼吸,以养先天之真阳。若徒事步位而不养先天,是逐末而忘本;若空谈先天而不立步位,是无凭而难成。先后相资,乃为正法。

八卦罡炼,九州兵马

八卦罡者,法八卦之方位,周行于八方。八卦以象天地之定位,八方以统九州之分域。步八卦罡,所以摄八方之气,聚九州之兵马,为行法役使之资。九州兵马者,法中所部之神将吏兵,听号令而供役使者也。

八卦者,乾坤震巽坎离艮兑,以象天地雷风水火山泽;八方定位,而九州之分理焉。步其罡者,周历八卦之位,使八方之气皆为吾摄,九州之境皆为吾统。气聚则兵集,位周则令行,此八卦罡之实法。

行此罡者,配八卦之诀,存神召摄,使八方之气因步而聚,九州兵马应令而集。其功主于外用,所以集役使之资。然外用必本于内养,罡气不充,则兵马不应;己之根本不固,则外之役使不神。

故七星、八卦二罡,非并列无关:七星主内养,八卦主外集;先七星以固其本,后八卦以致其用。学者循序而习,不可躐等。若内养未充而亟求兵马之集,是无本而求末,虽习其步,兵将不凭。

兵马之义,又当正解。法中兵马,非世俗所谓怪异,乃修行人内炼既充、行法既熟,所部之神吏兵将,以供驱策。其集之有法,其遣之有度,其收之有时。不明内养而侈言兵马,则流于妄;知兵马之本于罡气,则其说不诡于正。

兵炉之设,点香请圣

罡步之外,本门又有兵炉符咒之炼。兵炉者,炼化符咒之器,亦行法之坛也。其法先点净香,摄心肃念,奉请三界、诸大军兵、元帅,昭告于坛所。三界者,天地水之界;诸大军兵、元帅者,法中所隶之神将。点香所以通诚,奉请所以临坛。

诚通而后圣临,圣临而后法立。点香之仪,非徒然也:一香之爇,将以达学者之诚悃,召将吏之降临。故行兵炉者,必先事点香请圣,使坛场有主,神气有归,而后可以从事于画符炼化。

三界之义,当依正教。天有天官,地有地祇,水有水府,三界之神,各有统属。兵炉所请,皆法中所隶之军兵元帅,非漫然无所统纪。请之有名,召之有典,而后为如法之坛;若滥请妄召,则非本门之制。

学者当知,兵炉之设,非苟然之器;点香请圣,非虚文之仪。心不诚则香不达,神不临则法不立。本门行法,自始至终,以诚为本;点香请圣,正诚之始事。

画符清净,落墨之仪

既点香奉请,乃于兵炉之前画符。画符之先,必事清净:净其坛宇,洁其器物,澄其心神。坛宇不洁,则浊气干之;心神不澄,则杂念乱之。必先清净,使内外一如,而后可以落墨。

符咒之成,非徒朱墨之文。落墨之际,心注于符,神随于笔,一笔一画,皆合神气。清净其外,所以屏秽浊;清净其内,所以一其神。内外清净,而后所画之符,神气乃全,炼化乃效。

清净之功,兼乎内外。外之清净,在洒扫坛场、严洁器物;内之清净,在屏绝杂念、收摄心神。外净而内不净,犹未净也;内外俱净,乃为清净之全。学者画符,当先修此清净之功。

本门画符,起手必有清净之仪,正以学者多忽略于此,率意操笔,故特重之。学者当知,符之灵否,先辨于清净之有无;清净之功废,则符虽具而神不全。

符之结构,体用兼备

一符之成,具有结构。约而言之,有符头,有符身,有符脚,有符胆。符头者,符之发端,所以立始;符身者,符之主体,所以行令;符脚者,符之收束,所以归结;符胆者,符之主宰,所以凝神。

符头符身符脚,其形可睹;符胆之妙,存乎师传心法。结构全而无胆,则符具形而无主;有胆而结构不法,亦非完符。故学者习符,当明其结构,尤当求其符胆;皆由真师指授,非可臆造。

符中又有讳字、印记、号令,与结构相表里。点画位置,各有常度;差之毫厘,其用即异。本门书符,必依师传结构,不苟且落笔,正以符之灵否,系于结构法度之得失。

二符之数,九十有八

兵炉所炼,其符有二:一曰符,一曰治煞符。符者,正用之符;治煞符者,治诸凶煞之符。二者各画四十九道,合之则为九十八道,皆化于兵炉之中。画时各依其诀,化时各随其用,一一如法,不可简略。

其数取四十九者,七七之积也。七为阳数之成,七七相积,阳数之周,取其炼化之足、功行之全。二符各足四十九,所以使正用、治煞之功,皆臻其极。数有定制,不可增损;画有定法,不可苟且。

符与治煞符,其用各殊:正用之符,以行常法;治煞之符,以制凶煞。煞者,不正之气、凶戾之神;非治煞之符,不足以制之。故二符并炼,正以常变皆具、正煞兼该,而后兵炉之用为备。

学者当辨:此非徒数之拘,乃功之节。符不足数,则炼化不全;数如不法,则功行有阙。故本门之炼,必足其数,必循其法,而后兵炉之功乃为圆足。

兵炉名义,火候有节

器以兵名,盖其炼化,正以炼养兵马、治炼军将为义。符咒化于炉中,配合诀印,所以养所部之兵、炼所隶之将,使号令可行、役使有神。故兵炉非寻常焚化之器,乃炼养兵将之坛。

炼化又有火候之节。火候者,神气运用之节度,非专指焚爇之焰。符之画与化,神之注与收,皆有缓急先后之序;当缓则缓,当急则急,当文则文,当武则武。火候合节,炼化乃成;火候失序,虽炼无功。

初学未明火候,当一一依师授之节度,不可妄以己意增减。及其功熟,神气自合火候,不待安排。故兵炉之炼,始循法度,终合自然,此学者所当循序渐进者。

以笔代剑,斩三尸神

兵炉炼化之实,非徒焚化纸符而已,其义乃在以笔代剑,斩吾身之三尸神。三尸者,人身内之阴神,分处三丹田,好人为恶,常以庚申之日上天,陈人过恶,令人命籍损耗、年寿短促。修行者必斩而去之,而后身可清净,命可坚固。

三尸各有其名,亦谓之三彭。上尸处首,好华饰车马;中尸处腹,好滋味饮食;下尸处足,好色欲淫荡。三者为人身阴浊之根、诸欲之本,常欲人早死,以得出离。故修行人以去三尸为要功。

庚申之说,相传三尸每于庚申之夜,伺人寝寐,上天奏过。古有守庚申之法,竟夕不寐,以防其奏;然此犹外制之术。兵炉炼化,以画笔为剑,以符咒为锋,配合诀印,层层炼化,乃内诛三尸、涤除阴秽之根本法。

符化于炉,犹阴秽之被斩;炼化功深,则三尸日去,正神日安。其数取足,正以三尸之根,非一炼可尽,必积炼化之功,而后可绝。

《黄庭经》历叙人身脏腑之神,明内养存神之要;欲安正神,必先去三尸之阴。学者明乎此,则知兵炉之炼,非求验于外,乃炼治于内;非事乎鬼神之末,乃修乎身心之本。三尸斩而身清,身清而后内炼可成。

三丹田义,神气所居

三丹田者,神气所居之府。上丹田在首,藏神;中丹田在胸,蕴气;下丹田在脐下,固精。三尸分处其间,而正神亦由是而寓。炼养者安正神、去三尸,皆于三丹田致力。

《黄庭经》详言身中宫阙诸神,所以明内景;学者由是知丹田为内炼之要区。守上丹田以养神,调中丹田以行气,固下丹田以保精;三田一贯,神气内充,此内炼之实地。

口诀指诀,心印讳字

兵炉行法,口诀、指诀、心印、讳字,四者相资为用。口诀者,诵以通诚、导气行令之文;指诀者,手之所结,所以摄气机、布号令;心印者,内主其神,为万法之枢;讳字者,符中之秘文,神将之所凭依。

四者合而后符成,符成而后炼化有效。口诀不真,则号令不行;指诀不正,则气机不摄;心印不立,则神无其主;讳字不明,则将何所凭。故本门授法,于此四者,皆重师传,不令学者臆度。

讳字者,书符所用之秘文,或为神将之名,或为造化之字,点画之间,具有法度。非其师传,虽见其形而不知其义,虽书其文而神不之凭。故讳字之授,必谨必慎。

学者当知,口诀指诀,犹法之纲目;心印,法之主宰;讳字,法之秘机。四者皆由师授,不可强探。故本门之传,必学者斋戒积诚、德可承传,乃以次而付。此非故为秘吝,乃法之所在,不可轻泄,亦所以重道法、慎传付也。

存神之要,内照为主

行法内炼,皆重存神。存神者,非外求神像,乃内守吾神,注于其所。步罡则神随步,书符则神注符,炼化则神守炉;神在则气聚,气聚则法灵。

《清静经》曰:「人能常清静,天地悉皆归。」存神之要,在清静内照,不逐外缘。神不外驰,则内景自明;学者当以清静为本,以存神为用,此内炼之通义。

发兵收兵,事毕有常

法中既聚兵马,则有发兵、收兵之制。发兵者,临事行法,宣号施令,遣所部兵将以任事;收兵者,事既毕,宣号收还,使兵将各归其所,不令散逸。发之有令,收之有时,此役使兵马之常度。

世有知发而不知收者,事毕而兵将不还,散而无统,久则为患。故本门于收兵之制,尤所重之:凡行法发兵,事毕必如法收还,与发兵之仪相备。发收相须,乃为全法。

学者当明,兵马之役,如器之用,用则发,不用则收;不可以为戏,不可以轻发。轻易发兵而不收,犹纵兵而无纪,非所以为修。故发收之节,与内炼、斋戒同重,皆本门法度之不可紊者。

斋戒之制,内外有别

兵炉符咒之炼,其禁甚严:必持素食,必禁房事。素食所以清口腹、净气血,使浊味不干于内;禁房事所以保精气、一心志,使真阳不泄于外。气血清,精气固,心神一,而后炼化之功乃成。

若饮食荤浊而血气昏,房室不节而精气耗,神气因之而散,虽日事兵炉,徒具其仪,无其实功。故斋戒之制,为兵炉内炼所必守,不可不谨。

持素之理,非徒戒杀而已,亦以荤浊之味,能昏心神、浊气脉;清净之味,能清心志、助内养。禁房事之理,非独保精,亦以欲动则神驰,神驰则火散;禁欲澄心,乃可语炼化。

至若户外练罡,则不必然。盖行罡赤足,主于承接天地之气,其法在外,与兵炉内炼之制不同,故斋戒之禁,得从其宽。学者当分别:兵炉主内,故戒严;练罡主外,故禁宽。内严外宽,各因其法,不可一概而施。

合修分修,因材施教

罡步与兵炉二法,可以合修,亦可以分修。合修则内外相济,行罡以承气,兵炉以炼神,一时并举,其功交资;分修则各致其功,先专其一,俟其有成,再及其余,其力不分。

或合或分,初无定执,要在随学者之根器、量其时地之便。根器利而时地具,则合修可也;根器未逮,或时地有妨,则分修可也。此因材而施、分类而教之意,非强人人以同辙。

初学之士,大抵宜分不宜骤合。分修则一,一则功专;骤合则纷,纷则两失。及其各有端绪,而后合而一之,内外相养,其效乃全。此亦循序渐次之理,学者不可贪多而求速。

然法度不可因合修而乱,节度不可因分修而废。合则有序,分则有归;虽从其便,而师传之法度、斋戒之规条,皆当恪守。学者不可借口分修而自弛其功,亦不可贪求合修而两失其要。

性命双修,内外交养

内炼之学,有性有命。性者,神也,心之体;命者,气与精也,身之基。修性而不修命,则神无其气,易堕空寂;修命而不修性,则气无其主,徒养幻躯。故正法必性命双修。

《道德经》言「归根曰静,静曰复命」,又言「深根固柢,长生久视之道」;兼性与命,其义可见。本门罡步、兵炉,外若炼命,而实兼修性:步位炼气精者,命功也;心印主神者,性功也。

学者当知,性命非二物,神气之谓也。神御气,气养神,性命交养,乃为内炼之全。偏修一途,皆非正法;循序而双修之,与师传法度相合,其功乃成。

功行年程,不可躐等

内炼非朝夕可冀,其功行有年程。初学筑基,习步位、明诀法、持斋戒,所以立其基;基既立,乃事炼养,行罡聚气,兵炉炼神,所以充其实;炼养既久,内充外应,乃及其余。

年程之长短,随人根器勤惰,不可以一律齐;然其次第,则不可紊。未筑基而求炼养,未炼养而求外用,皆躐等也。故学者当先立课程,日有常课,月有常程,积渐而进,不间不辍。

日课之要,贵在恒久。一日练一日功,一日不练则或退;与其贪多而难继,不若守约而有恒。本门授法,必立常课,使学者有所持循;积之岁月,自有成效,非可以速成之心求之。

功深之候,自有征验,然不可以征验自喜。内炼之效,或见于神气之充,或见于形体之固,或见于应事之定;此皆积功之验,非可强致。得验而益勤,乃可进;得验而自满,则止。学者当以功行为念,不以灵异相夸。

阴阳五行,内炼之纲

内炼之理,以阴阳为纲,五行为目。阴阳者,动静、升降、进退、开阖之总名;五行者,金木水火土,以应五脏、五气。步罡有阴阳之步,炼化有五行之序;明乎阴阳五行,则法度之设,皆有其理可推,非苟然而为。

《道德经》曰:「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。」阴阳五行,皆道之散见;内炼者由法度以合阴阳,由阴阳以返于道。故学者不徒习其迹,当究其理;理明而法行,乃为真知,不可以循迹为足。

五行配五脏,五脏蕴五气。炼养者调五气、安五脏,使五行相生而不相克,此内炼之常经。然其节度,皆须师授,非可执图数而推得;学者当依正教,明其理而不泥于术数之末,斯为善学。

法不传六耳,授受有常

本门心法,重乎密传。师之授徒,非广众之所共闻,必学者诚敬既至,乃于静室,以心印心,以口授口。故有法不传六耳之训,言至要之诀,不令第三人与闻;非故为秘吝,乃所以重法而验诚。

密传非故神其说。盖心法之妙,随学者根器而启发,非可一概普施;又恐轻泄则人慢,慢则法不尊。故本门授受,自有常制:何时当授,授以何法,皆视学者功行、诚敬以为节,不徇请乞之勤。

学者当知,真法之得,不可幸致,不可强求。积诚立行,久侍于师,时至而授,自有其期;若不务功行,而求法之速得,虽日事请益,师不之付。此道法授受之常,亦学者所当安受而勿躁。

择师标准,正法为归

学者择师,当有标准。先观法脉之正否,谱系是否可考;次观德行之厚否,言行是否相顾;又观内炼之实否,徒尚口说而无实证者,不足为师;复观授受之严否,轻以法市人、广招速成者,非正传。

师之高下,不在标榜之盛、门徒之众,而在法之真伪、德之厚薄。真师不务虚名,不事夸张,惟法度是守,惟诚朴是教。学者以是求之,则真伪可辨;不惑于声势,不眩于神奇,乃能得真师而事之。

然学者亦当反躬。择师者,师亦择徒;己非其器,虽遇真师,亦不之授。故求师之要,先在自正其心、自砺其德;己立而后师可求,诚至而后法可度,此学者求师之本,不可不务。

内炼效验,征之于实

内炼之效,不征于神奇,而征于平实。神气日充,精力日固,心志日定,应事日明,此皆可验之实。学者当以平实之功,求实平之效;不慕灵异,不尚怪异,乃为正修,不可以可喜之验相高。

若好言瑞应、矜诩奇验,去道已远。正法平淡,平淡而可久;神奇可喜,可喜而易妄。故本门之教,一归于平实,使学者由常道以入,由实功以成;此正信之效,亦内炼之正轨也。

正信辨惑,依法而修

学者修此,当存正信,力辨诸惑。世有以罡步为寻常舞蹈、以兵炉为观美戏事者,此不明其理之惑;又有不循师传、不依法度,妄自演练、希求速效者,此易致咎之由。罡步兵炉,皆内炼实功,非以炫俗,非以求福于外。

《玉皇心印经》曰:「上药三品,神与气精。」修炼之要,尽于养此精气神三者。罡步所以行气,兵炉所以炼神,符咒所以凝神,诀印所以主乎神气;名相虽繁,皆归内养,非有诡异之术、迷妄之求。学者执此以观,则一切眩俗惊世之说,皆所不取。

正信与迷信,其辨在理。依法度、循师传、务内养、不妄求者,正信也;离法度、昧因果、求侥幸、惑怪异者,迷信也。本门之教,在导人以正信,戒人以迷信。学者当以理自照,不以神奇相高。

又当知,宗教行持,必依国家法度,守正信正行,不参与非法宗教活动,不假修炼之名以罔人,不借符咒之术以敛财。内炼为自修之实,非以问世而牟利;行法有度,授受有规,斯为正教之体。

本门修炼,德行、时节、罡步、诀印、兵炉、斋戒、分合,各有其序,皆出历代师传。学者既入此门,当知此法得之之不易,循其序而不躐等,守其戒而不妄为,依法而行,正信正行,不涉迷信,不事非法。

内炼既充,外用乃应;三尸可斩,罡气可成;兵马可集,符咒可灵。修之在己之恒,传之在师之正。学者诚能恒久不已、循序而进,则内炼之效,自有可征;虽世道变迁,而真修实学,存乎其人。

本门修炼步骤述要

筑基为本,戒律为先

甲子子时之修,乃正式行持之节;其前则有筑基之功。学者未言踏罡炼化,当先从事筑基,犹筑室者之先固其基,基不固则室无所凭。

本门之制,凡初入学者,先历基本法以筑基。于中明阴阳之理,识干支之序,习科仪之节,澄心持戒,使向所亏损之精气,渐以完聚;浮动之心神,渐以宁定。基既筑立,而后进以罡法符炉,乃能承载而不摇。若躐等以求,基未立而事高深,非徒无益,且有不胜之患。

筑基之要,尤在戒律。戒者,所以防非止恶、束身敛心也;律者,所以明当为不当为之节也。守戒持身,非礼不行,非义不为,所以养德;德积于身,而后法有所凭以立。《太上感应篇》示人以积善累德、改过迁善之方,明祸福感应之理。学者诚能由之,日用之间,念念检束,事事省察,则德行日充,而丹基日固。

故修炼非徒炼气行符之谓,实以进德修业为本。无其德而有其法,法不为之灵;有其德而法未至,法可积渐而通。此本门所以于一切步骤之先,拳拳以戒律筑基为教也。

筑基之候,学者又当调适起居,节其饮食,慎其言语,寡其思虑。所以养精气之原,而澄神明之宅也。若起居不时,饮食无节,思虑纷纭,则身日以耗,虽勤习法,而基终难固。故筑基非独课诵之谓,实兼摄生养身之道。

本门之于初学者,不遽授以高深,而必循序以筑基者,非故靳其法,乃所以成全学者。使基立而后进,则受法能载,行法能久;否则躐等而得,得之亦易失。此因材而教、循序而进之深意,学者宜安受而勿躁。

门内之传,所以重步骤而严节次者,非以立门户之高,实以道法精微,不容凌躐。一步有一步之功,一节有一节之验,积累既至,自然贯通。学者但当循途守辙,毋欲速,毋好高,则基以日固,德以日崇,而法之传,乃能永永而不坠。此本门立法之微权,亦学者入道之正路也。

修炼有阶,择时而起

本门修炼,首重步骤。步骤者,非徒行事之先后,乃天人相应之节度,亦学者入德之门户。凡修持之起,不可率意而为,必择其时,必循其序,必守其法。时正则气应,序正则功成,法合则验显。三者备,而后可以言修。

本门起修,凡遇甲子日,以子时为始。欲明此义,当先识干支。天干有十,甲居其首;地支有十二,子居其先。干支配行,自甲子始,六十而周,是为六十甲子。甲子既为干支循环之端,即为气运更始之候。天地之气,于此一候而有更新之象;修持之士,乘此更始之气而起功,则与气运同其初。

子时者,夜半也,当二十三时至一时之间。以一日论之,昼为阳而夜为阴,子时正居夜之极,故为阴极之时。然阴阳之理,非截然相离,乃互为其根。阴极于外,而一阳已动于内;静极于表,而生机已藏于里。子时之所以可贵者,正在阴中可以求阳。学者于万籁俱寂、一念未起之时,反观内照,养此将动未动之阳,则气之生者得其正,而功之立者培其本。

《道德经》曰:「万物负阴而抱阳,冲气以为和。」又曰:「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。」阴阳本于一气,一气分而为阴阳。子时阴极阳生,正合「道生一」之象。修炼而合此时,是以身中气机,上契天地气机;以我之将生,合天之方生。此择时之深意,非世俗拘忌之日者说也。

学者又当知,择时非外求,乃所以定心。时定而后身定,身定而后心定,心定而后气行。若心存杂乱,虽日处甲子子时,亦无益也。故起修之先,必先斋戒其身,澄息其虑,使内外清静,而后迎此一阳之生。

以火候言之,一日之间,自有子午;一岁之中,亦有二至。子时进火,午时候息,皆阴阳进退、气机消长之节。学者始则依天地之子午,久则合身中之子午;外之时与内之气,渐合而不分。此择时修持,由粗入精之序也。

然此非谓舍此时而全不可修。特以起首之初,必取正候,以立其基;及其纯熟,则念兹在兹,无时而非修,无地而非道。学者勿以拘泥之时,碍其流通之义;亦勿以流通之说,废其谨始之节。

赤脚踏罡,以接灵气

定时之后,乃行踏罡。踏罡者,步罡踏斗之谓,道门修持行法之要术也。罡者,天罡也,北斗之正气;步者,依其位而周行也。本门行罡,必以赤脚,此非故为艰苦,实有至理存焉。

人有双足,足心有穴,名曰涌泉。涌泉属肾,为先天精气上升下降之门户,亦为地气入身之关窍。着履着袜,则足与地隔;隔则气之通者滞,而天地之灵不可以径达。唯赤脚踏地,去其间隔,使涌泉直接于地,而后地气可升,天气可降,身中百脉,与地相贯。

天地之间,灵气流行而不息;日月往来,精华下济而有常。日精属阳,其气温明;月华属阴,其气清润。赤脚踏罡,仰承俯接:下则接地气,上则受天气,又采日精月华,以养精气神。此乃以身合天地之实功,非徒周旋其步已也。

学者当辨,踏罡之要,在神气之合,不在步形之似。世有习罡者,但求方位之不差、进退之中节,而不知赤脚接气之理、凝神合天之功,则步虽合而气不应,形虽具而神不全。故行罡之时,外则赤脚亲地,内则心存神明,步随气转,气与步合,方为得之。

踏罡步斗,古谓之禹步。相传禹治水而病足,行步不相过,后世因之,以为步罡之法。其源虽远,其用则一,皆所以象天位、运气机、召神真。步有定位,转有定方,进退迟速,皆合度而不乱。学者由熟生巧,由巧合神,久之自能步与气合、气与神融。

又人处天地之中,为三才之一。天覆其上,地载其下,人立其中。赤脚踏罡,仰承俯接,正所以尽人参天地之道。修之有素,则一身之内,自有一天地;方寸之中,自具一日月。接气之极,非徒外受,乃内外相贯而无间。此踏罡之究竟义也。

罡法之分,七星与八卦

本门罡法,其要有二:一曰七星罡,一曰八卦罡。二罡所象不同,所修亦异,学者不可以不辨。

七星罡者,象北斗七星之位也。北斗七星,曰天枢、天璇、天玑、天权、玉衡、开阳、摇光,居天之中,为众星之纲维,主人间之命籍。《北斗经》论北斗星君,掌人间善恶,司生死寿夭。步七星罡者,依七星之序而进退转折,所以通天关而朝北斗也。约其功用而言之,七星罡所修者,先天罡气也。先天者,禀生之初、未涉形气之本然;罡气者,至刚至正、浩然莫御之气。修此罡者,所以养先天之正气,使充乎一身而无间。

八卦罡者,象八卦之位也。八卦者,乾坎艮震巽离坤兑,所以象天地水火风雷山泽,亦所以立八方、统九州。步八卦罡者,依八卦之方而周行,所以理八方之气、安九州之位也。约其功用而言之,八卦罡所修者,九州兵马也。兵马者,行法所役之神吏兵将,分方立位,各有所司。修此罡者,所以安立九州兵马,使号令既行而莫不应。

由是言之,七星罡主修于内,所以养气;八卦罡主修于外,所以立兵。内气既充,外兵斯应;未有根本不固而枝叶能茂者也。故学者先修七星以立其体,次修八卦以致其用,此罡法先后之序。

由是言之,七星之与八卦,非二法也,乃一体一用、一本一末。学者明乎此,则知内养外应之不可偏,而修罡之序,不容紊矣。

步罡之先,又须知方位所向、时辰所宜。某罡向某方,某罡行某时,皆有定制。方位差则气不应,时辰舛则神不临。此皆师授之详,学者当谨守而勿失。及其功深,则随步合度,不待安排而自中规矩。

诀印之要,心印为本

踏罡必配诀印。罡、诀、印三者,相须而成,阙一不可。

诀有手诀,有口诀。手诀者,以手指掐结一定之位,所以通神行气,亦名指诀。口诀者,以口诵咒文,所以达意召真、宣化法旨。印者,心印也,以心传心、以神合神之谓,不假文字,而实为一法之主宰。罡为身之所行,诀为手口之所运,印为心之所主。身行手运,而心主于中,则法之全体乃具。

本门立法:无手诀、口诀、心印,则无罡诀印。盖有罡步而无诀印,犹有其形而无其神;有诀印而不踏罡,犹有其神而无其节。必于踏罡之顷,手行其诀,口诵其诀,心运其印,三者一时并至,随步而转,应节而合,而后罡之为罡乃立。

尤须辨者,诀印非可臆造。手诀之如何掐,口诀之如何诵,心印之如何传,一一皆出于师授。诀有定位,咒有定文,印有定传,差之毫厘,谬以千里。无师而强猜,妄自掐诵,不惟无功,且以乱法。故修罡诀印,必先求真师;得师传已,尤贵心印之相符。心印者,法之精髓,得之者存乎其人。

门内之传,法不传六耳。口诀、心印,皆于密室之中,师第授于弟子,非公开宣讲之具。所以然者,法重故传之慎,传慎故得者尊。学者当知敬法,勿轻言,勿妄授。

符箓之源,云篆天文

欲明画符炼化之理,当先知符箓之源。符非后世圣人凭私意所作,实出于自然之文。道家相传,符之始为云篆、天文,乃元气凝结、云霞成文之象,圣人观象而制字,因字而立符。故符之体,虽存于纸墨;符之本,实通于大道。

符之为义,合也。以我之神,合彼之神;以我之气,合天地之气。神气相合,而后符应如响。若徒摹点画之迹,而无合神之实,则所存者纸墨之形,非符之真也。《道法会元》广载符箓、咒诀、坛法,其要皆在师传内炼,使行之者有本,而非区区外求于文。学者循流溯源,当知符之所重,在神气而不在形迹。

又符中讳字,与云篆天文相为表里,皆所以摄气召真。书之之时,一笔一点,皆须凝神注想,运己之罡气以行之。故画符之妙,先在治心;心治气行,则笔下自然合度,而符乃神。

故符非可以苟作,亦非可以轻传。作之者,必有其师、有其法、有其实;受之者,必有其诚、有其戒、有其恒。符之轻重,系于传受之当否,而非纸墨所能为也。学者明此,于符箓之源,思过半矣。

招将发兵,号令之节

本门符法之中,有发符招将、发兵收兵之节,此所以致外用而集事功也。发符招将者,因符以召所属之将,临坛受命,以行其所事。发兵收兵者,既事则发,事毕则收,如军令之有节,不可妄用而不还。

兵有统属,将有职司。某将主某司,某兵隶某部,各有分守,号令既出,唯诚唯正,乃能感格。发之必有其故,用之必合其宜;无故而发,是亵其威;用而不收,是弛其纪。故招将发兵,非徒炫法,实有节度存乎其间。

而此节度之能行,仍系于内炼之实与罡气之充。内之罡气,即外之兵马所由以应;我之诚敬,即将吏所由以临。学者修八卦罡以立九州兵马,正为此也。内无其实,而徒事号召,虽仪文毕具,将不应而兵不行。此内外本末之辨,学者所宜深究。

且收兵一节,尤不可忽。兵既用以集事,事毕而不收,则威仪不肃,纪纲以弛。善用法者,发之有由,收之有节,始终不紊,而后可以屡用而无患。此虽外用之末,而实见修持之整与不整,学者不可不谨。

科仪之设,佐行内炼

点香、请圣、立炉、画符、炼化,皆科仪之属也。科仪者,坛场之轨范,行法之节文,所以一其心志、肃其观瞻、成其典礼。然仪为法之助,非法之本体。

有内炼之实,则科仪为行法之资,节次明而神应专;无内炼之实,而唯仪文之务,则虽周旋中节,亦徒存其外。故善学者,不废科仪,亦不徒恃科仪。外循其仪,内尽其诚,本末兼该,乃为得之。

本门于步骤节次,厘然甚明,正欲学者由外之仪,驯致内之实,非以仪为究竟也。若认仪为法,逐末忘本,则去道远矣。

且科仪之行,贵在诚一。自坛场之陈设、香灯之供设,以讫进退之节、诵咒之文,皆当整肃身心,如临在上。若外具仪文,而内怀轻忽,或徒事观美、取悦于人,则仪虽备而诚不属,法不行矣。故行仪之要,先在慎独,不欺于幽暗,不弛于几微。

本门之于科仪,未尝废,亦未尝以是为至极。学者由仪以入,因仪以检心,因检心以致内炼,则仪为有用;若止于仪,则与法之本远矣。此学者所当辨也。

行持之验,积久乃见

修持既专,验有可得而言者。然本门不贵预拟其验,亦不执验以为功。何则?步骤既正,积之自久,如水到而渠成,不期验而验自至;若先存求验之心,反成系累,而碍其静定。

且行持中所见,有正有妄。心安体泰、神凝气和、德日进而欲日寡者,正也,当守而勿失。若好异喜奇,逐于光景,以幻为真,则妄也,当以正念觉之,不为所动。故辨验之要,仍在炼己之熟与正信之坚。

《清静经》曰:「人能常清静,天地悉皆归。」修持之极,归于清静。步骤虽多,皆所以致人之清静;符罡虽繁,皆所以成人之正行。学者勿急其效,勿疑其迟,循是而不废,自能日进而无疆。

又修持之进退,不可与人较量。人根器有殊,功行有迟速,但当自问此心之诚不诚、行之恒不恒,不必羡人之速效,尤不可自恃小得而骄盈。骄心一生,则前功为之退;疑念一起,则正修为之间。故守朴存诚,安步循途,乃所以成久远之业。

古之真人,深根固柢,长生久视,皆由积累。学者毋以一时未见其验而自沮,当信步骤之不诬、师承之可信。功深力到,自有豁然贯通、内外合一之候。此非可以预期,而实可以必至,唯在坚持之久且笃耳。

法脉源流,谱系可征

步骤之传,系于法脉;法脉之正,征于谱系。本门道法,自江西宁都传于闽地,明末有龚康大郎者,随郑成功入台,法脉由是及于台疆。其后代有传人,至第六十四代吕法标,第六十五代叶法财,师承授受,秩然有序。

吕法标为第六十四代掌教,建国前居于台湾,门下有徒五人;叶法财为其最小之徒,台湾桃源人,嗣为第六十五代掌教。叶法财来大陆弘道之时,门内法本,逐页手抄整理,每页落款「弘法院 叶法财」,传授于后。故本门之步骤、诀印、讳字、符炉,非出臆说,皆有法本可稽,有师承可考。

学者辨法脉之正邪,不观其言之高下,而观其谱系之明备、传授之真切、法度之谨严。谱系明则传有自,法度严则行有凭。本门所以举步骤而先溯源流者,正使学者知此法之来有自,而传之不可不慎,受之不可不敬。

心印之义,学者尤宜体认。印者,凭也,契合之谓。以我之心,契师之心,契圣真之心,不隔丝毫,是为心印。手诀口诀,犹可按图而索;心印之传,必在精神相契之久、熏陶渐染之深,有不期合而自合者。故得诀易,得印难;得文易,得神难。

且一法之行,自始至终,心印为主。心若驰散,则手诀虽精而气不属;心若专一,则口诀虽简而神自通。学者修持,常令此心湛然不乱,寂然常照,则诀印在我,而罡法可行。此千圣传心之要,非术数之末也。

要之,步骤为入道之规矩,师承为得法之根原,诚敬为感通之枢纽,德行为灵验之根本。四者备,而后本门之修,体用兼尽,本末交修,学者其致意于斯。

点香请圣,安立兵炉

罡行之后,乃及符咒。符咒之施,必先点香。香者,所以通诚达信,上达圣真。一点才燃,心存恭敬,存想香烟缭绕,上彻九天,下通九地,使我之诚,因香而达。

点香既毕,乃请三界。三界者,天界、地界、水界也,三界各有真宰,各有神司。又请诸大军兵、元帅。军兵者,行法之将吏兵卒,所以承令行事;元帅者,统兵之尊,所以总摄诸部。本门画符行法,必先请圣召兵,临于坛所,而后所画之符,乃有主而神。

请圣之后,安立兵炉。兵炉者,炼化之器,亦炼化之所,所以焚符化气、召将炼兵也。炉立而地净,地净而神临,神临而符可化、兵可炼。考之道门成法,凡立坛、请圣、召将、炼化,各有节序,不可凌躐。兵炉之设,正合此制。

学者当知,兵炉非徒有形之器,乃法之所以行、兵之所以聚、符之所以化者也。炉之所在,即法之所在。故安炉必慎其位,必洁其器,必诚其意。位不正、器不洁、意不诚,则兵不聚而炼不神。

请圣之节,心存目想,如对至尊。凡有所请,必先正其名、陈其意,使诚敬达于圣真。圣真之临,非可以声求,非可以色致,唯以至诚感之。故请之之要,在心之专、礼之肃、意之净。此立炉行符之先务,不可忽而不敬。

兵炉之用,又不止于化符。凡炼将、炼兵、炼己,皆于是乎行。炉火之燃,有定有时;符灰之化,有节有度。一炉之微,而法之纲领系焉。学者习之,当深知其义,毋以常器轻之。

画符清净,治煞炼化

兵炉既立,乃画清净符、治煞符。清净符者,所以涤除坛场之秽浊,澄净身心之尘垢,使内外一归于清。治煞符者,所以制伏凶煞,驱除邪祟,使幽显各安其位。

二符各画四十九道,合为九十八道,尽化于兵炉。四十九者,七七之数也。七为火之成数,七七相重,取炼化纯阳、积火功深之义。清净主于内而治煞应于外,净以正其本,伏以靖其末。本末交修,故二符并行,其数相称,无偏废之失。

画符之顷,非执笔点画之谓。每成一符,必配合对应之口诀、指诀、心印、讳字。口诀诵之于口,指诀行之于手,心印运之于中,讳字书之于符。四者具足,而后一道之符为完。九十八道,道道皆然,一一依制,非可苟且求速。

符成而后化,化之于兵炉。焚化非遂已也,乃炼化之节。符入于炉,因火而化,因化而通;所请之兵马元帅,临炉受炼,符之神气,由炉而布行。此画符炼化之大略也。

符之构成,有头、有身、有胆,符胆者,一符之神气所聚,犹人之有心。书符之时,先净己意,次存真灵,运笔如运剑,落纸如落令。心若不正,则笔浮而气散;念若不诚,则形具而神离。故善书符者,先治其心,心正气凝,而后符成而灵。

数之取四十九,非徒然也。十为天地之全数,而七七为火功之积。凡炼化之事,非积不深,非久不固。二符各足其数,正使净与伏者,皆极其功,而无半涂而废之失。学者当由数以会其理,毋徒执数而遗意。

讳字指诀,炼化之节

符之所以灵者,不在纸墨之形,而在讳字诀印之用。学者于炼化之节,尤宜深究。

讳字者,圣真之秘讳,符中所书之秘字也。一字之立,存一圣之威神;一点之落,运一气之真机。其字非世俗通行之文,乃历代师师相授之秘,故书之必依其法,运之必存其神。指诀者,手指之掐诀,所以佐符行气、辅成炼化。心印者,中之主宰,所以统摄诸法、贯乎始终。口诀者,口之诵持,所以宣化符意、感召真灵。四者非各自为用,乃相须而交成。

炼化之时,心静神凝,外缘尽息。符入兵炉,而我之神气与之俱化;火燃于炉,而我之罡气与之俱行。符化而气不随化,火熄而神常若存,方为炼化之得。此中节次火候,须真师临炉指授,口讲指画,非笔墨所能尽传。学者但当知,炼化非向外求,乃内外合一之实功。

故书符不炼,与无符同;炼而非法,与不炼同。法之所在,即师之所在也。

以笔代剑,斩三尸

或问兵炉炼化,其实为何?约而言之,以笔代剑,斩三尸神也。

三尸者,人身中之神,亦名三彭。上尸名彭倨,好华饰车马;中尸名彭质,好滋味饮食;下尸名彭矫,好色欲淫荡。三尸居于人身,常欲人早世,以得为鬼而享祭祀。每遇庚申之日,辄上诣天曹,言人罪过,夺其纪算。《太上感应篇》曰:「又有三尸神,在人身中,每到庚申日,辄上诣天曹,言人罪过。」又曰:「三台北斗神君,在人头上,录人罪恶,夺其纪算。」三尸之为害,经典具有明文。

是以修道之士,有守庚申之节。庚申之夜,不睡不寐,澄心静坐,使三尸不得上出而陈过。守之积久,三尸渐伏。然此犹属节文,其本仍在平日之清心寡欲。

又有九虫之说,与三尸相类,皆身中滓秽之所成,妨于修持。清净治煞之符、兵炉炼化之功,与夫节食寡欲、守戒炼己之实,皆所以渐消之。学者知此,则斩三尸非徒事符火,而实以清其身、净其心为归。

是以修道之士,必以斩三尸为要。三尸不斩,则嗜欲日滋于内,神真日离于身,虽外勤行法,而根本已拨,欲其有成,难矣。兵炉画符炼化,以笔代剑者,笔即剑也,符即锋也,炼化所至,即剑锋所加。清净之符,涤其生垢;治煞之符,伏其邪根;二符化炉,正所以绝三尸之托。

然斩三尸之实,全在炼己。炼己者,澄心寡欲、守戒持身之谓也。心不外驰,则三尸无所寄;欲不妄动,则三尸无所养;戒行精严,则三尸日以消。符炉炼化,其外相也;清心绝欲,其内实也。有内实,而后外相不虚。学者若徒事焚化而不戒其心,是欲斩人而先自弛其刃也。

内炼三宝,火候存神

外行步骤虽详,其要终归于内炼。内炼者,炼精化气,炼气化神,炼神还虚,此修持之层级也。精者,身之本;气者,生之充;神者,身之主。精满则气足,气足则神全,神全则与道合。

《悟真篇》之所阐明,先后天之辨、药物火候之旨,皆内炼之学。先天之气,藏于未发;后天之气,用于既发。善修者,以后天养先天,以先天化后天,使耗者复聚,散者复完。踏罡之接气,符炉之炼化,皆助此内炼之机缘,非离内炼而别有所谓道法也。

火候者,内养之节度。念不可纵,亦不可强抑;气不可暴,亦不可遏绝。当静而静,当动而动,文武相济,缓急得宜,是为火候之正。此皆须真师因其人之进退而指点,非可执一定之法以概众人。

存神者,存思身中诸神也。《黄庭经》历叙脏腑身神,教人观想存守,使神守其宫,气安其位。学者内观其心,外察其息,三宝凝聚于中,而日精月华、天地灵气,乃有所归而不为虚受。由是内外之修,交相养而不相妨。

学者修此,当知先后兼养、性命双修。命功者,炼气保精,固此身形;性功者,明心见性,复此本真。二者如车两轮,不可偏废。符罡炼化,多属命功之助;而其主宰运化,终赖性功之明。故《清静经》言清静,《黄庭经》言存神,皆兼摄性命,学者宜互参而交修之。

且内炼之进退,因人而异。年壮而精充者,与夫体弱而本亏者,其节次缓急不同;心静而宿有涵养者,与夫神浮而难一者,其方便浅深亦异。真师因其人之资,随其机而导之,此因材施教之实,非可执一法以律天下之学者也。

药物者,非外药之谓,乃身中精气神之喻名。以精为药,以气为火,以神为主,三宝相炼,而成还丹。学者若向外求药,求诸草木金石,而遗其内,是舍本逐末。本门符炉,虽若外用,实皆内药之符节,所以助三宝之凝聚,非离内而别求也。

火候之详,有文有武。文火温养,绵绵若存;武火烹炼,奋迅精神。当文而武,则火燥而丹伤;当武而文,则火寒而药滞。文野进退之宜,全在真师因时指点,而学者虚心体认。此中毫厘之辨,有非言语能尽者。

日用修持,常见之惑

本门修持,不废日用伦常。事亲敬长,治生务业,皆所以磨炼心性、培植德行。非谓离群绝世、闭目枯坐,而后为道也。能于应事接物之际,存心不苟,省察不忽,则在在皆修持之地,时时可行炼己之功。

学者于此,每有易惑之见,不可以不辨。其一,以踏罡为戏事。但见周旋进退之可观,而不知接气养神之实,是以步形求道也。其二,以符火为万能。谓符成则无求不遂,而不知符以德行与内炼为本,本拨则符虚。其三,以斩三尸为可骤致。不知三尸之消,系于嗜欲之渐寡、戒行之积久,非一符一炉所能顿绝。其四,以兵马为可苟立。不知九州兵马之应,源于罡气之充与诚敬之至,内无其实,而欲役使于外,不可得也。

凡此诸惑,皆由不循步骤、不务根本、不求真师而妄意高远。学者诚能明辨而笃行,毋急近功,毋求速效,毋徇外而遗内,则思过半矣。

又有一惑,谓符法可以代德。以为但得灵符秘咒,虽德行有亏,亦能求无不获。不知符之应,应于正气;人无其德,则正气不属,符于何应。《北斗经》言本命真君,录善罚恶;《太上感应篇》明积善降祥、作不善降殃。是知修持之灵,终以德行为本,符法为末。本立而末乃荣,未有本不立而末能独灵者也。

学者诚即此数者反求,去其躁妄,安其步骤,重其师承,实其德行,则一切之惑,不辨自消,而正修之路,坦然可由。

师承之重与根器之辨

统前所言,自择时踏罡,诀印请圣,以讫画符炼化、斩三尸,节次非一,而皆统于师承。盖时可择也,而所以应时之妙,非传不明;罡可步也,而所以行罡之神,非授不启。诀印心印,秘于师授;讳字兵炉,得于亲承。步骤者,法之迹也;师承者,法之神也。

然师之传法,亦因材而授。学者根器不一:有敏于内养者,宜先之以静定;有宜于外应者,可进之以行持。诚敬深而勤行者,授之可以从速;浮慕而不恒者,虽求而必缓。此非有所私于其间,乃量其可受而后与,使法不轻授而人无躐等之弊。

故学者于师,当致诚敬,尽久侍之诚;师于学者,亦察其诚伪根器,以为授受深浅之节。师徒相须,而后步骤可行,真传可得。

内外合修,正信正行

本门修炼之步骤,至是可举其纲:择甲子子时以起修,阴中求阳也;赤脚踏罡以接气,内外相通也;修七星以养先天罡气,修八卦以立九州兵马,罡分内外也;手诀、口诀、心印并运,以成罡诀印,法有主宰也;点香而请三界兵马元帅,安立兵炉,使符有所主也;清净、治煞二符,各四十九道,合九十八道而化于炉,配口诀、指诀、心印、讳字,炼化有节也;以笔代剑以斩三尸,归本于炼己也。数者由外及内,由相及性,秩然有序,不可躐等而求。

《玉皇心印经》曰:「上药三品,神与气精。」修持之大要,不外乎精气神三宝。踏罡所以行气,诀印所以凝神,兵炉炼化,所以合精气神而一之。外相虽繁,内宝则一。学者毋以符法之繁而废内养,毋以步骤之严而起怠心。

《道德经》曰:「合抱之木,生于毫末;九层之台,起于累土;千里之行,始于足下。」本门修持,亦自毫末累土、一足一步始。甲子子时之修,一符一诀之化,皆积渐之功。依其步骤,循序而进,持之既久,先天罡气可养,九州兵马可立,三尸可斩,真修可几。

本门步骤之传,始于筑基戒律,中经择时踏罡、诀印请圣、画符炼化、招将发兵,而终归于内炼清静、斩尸证真。其目若繁,其理则贯;其节若严,其道则平。学者循之,如循路然,一步不阙,则可渐进于高远。

若乃畏其繁而求简,厌其久而求速,略其本而逐其末,则自误实深。古来真修,无不从苦功积累中来;符法之灵,无不从诚敬内炼而得。此理断然,不可以侥幸几也。

学者尤须正信正行,依法依规。符罡诀印,所以修身正行,非以惑众而罔利;兵炉炼化,所以澄心绝欲,非以妄幸而苟求。正信之修,与夫迷信邪行、非法之为,其分界至明,不可以不察。既入正脉,当珍惜此传,敬重此法,笃实此修,循师授之步骤,尽一己之诚敬。行之不辍,久久自有相应,而道在是矣。

抑又闻之,道之显晦存乎时,法之绝续存乎人。学者值此法脉之传,不为不厚。诚能惜此传、敬此法、实此修,以一身承之而不坠,则法得人而益显。步骤之述,非为观美,将以待夫真能行者,愿学者共勉焉。

本门闾山49天修炼以笔代剑斩三尸

本门闾山49天修炼符咒,可以形象的说是在做以笔代剑斩三尸这一件事,怎么把这件事做好,得悟。“以笔代剑”初观似权巧方便,实则暗合“有无双遣”之旨。昔年司马承祯作《坐忘论》,言“修心即修道,炼形即炼神”,臻至“不知笔为我,我为笔”之境时,三尸不斩而自消,恰如《阴符经》所示:“宇宙在乎手,万化生乎身”,至此方悟“笔剑原是一心光”的玄门真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