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门修炼步骤述要

筑基为本,戒律为先

甲子子时之修,乃正式行持之节;其前则有筑基之功。学者未言踏罡炼化,当先从事筑基,犹筑室者之先固其基,基不固则室无所凭。

本门之制,凡初入学者,先历基本法以筑基。于中明阴阳之理,识干支之序,习科仪之节,澄心持戒,使向所亏损之精气,渐以完聚;浮动之心神,渐以宁定。基既筑立,而后进以罡法符炉,乃能承载而不摇。若躐等以求,基未立而事高深,非徒无益,且有不胜之患。

筑基之要,尤在戒律。戒者,所以防非止恶、束身敛心也;律者,所以明当为不当为之节也。守戒持身,非礼不行,非义不为,所以养德;德积于身,而后法有所凭以立。《太上感应篇》示人以积善累德、改过迁善之方,明祸福感应之理。学者诚能由之,日用之间,念念检束,事事省察,则德行日充,而丹基日固。

故修炼非徒炼气行符之谓,实以进德修业为本。无其德而有其法,法不为之灵;有其德而法未至,法可积渐而通。此本门所以于一切步骤之先,拳拳以戒律筑基为教也。

筑基之候,学者又当调适起居,节其饮食,慎其言语,寡其思虑。所以养精气之原,而澄神明之宅也。若起居不时,饮食无节,思虑纷纭,则身日以耗,虽勤习法,而基终难固。故筑基非独课诵之谓,实兼摄生养身之道。

本门之于初学者,不遽授以高深,而必循序以筑基者,非故靳其法,乃所以成全学者。使基立而后进,则受法能载,行法能久;否则躐等而得,得之亦易失。此因材而教、循序而进之深意,学者宜安受而勿躁。

门内之传,所以重步骤而严节次者,非以立门户之高,实以道法精微,不容凌躐。一步有一步之功,一节有一节之验,积累既至,自然贯通。学者但当循途守辙,毋欲速,毋好高,则基以日固,德以日崇,而法之传,乃能永永而不坠。此本门立法之微权,亦学者入道之正路也。

修炼有阶,择时而起

本门修炼,首重步骤。步骤者,非徒行事之先后,乃天人相应之节度,亦学者入德之门户。凡修持之起,不可率意而为,必择其时,必循其序,必守其法。时正则气应,序正则功成,法合则验显。三者备,而后可以言修。

本门起修,凡遇甲子日,以子时为始。欲明此义,当先识干支。天干有十,甲居其首;地支有十二,子居其先。干支配行,自甲子始,六十而周,是为六十甲子。甲子既为干支循环之端,即为气运更始之候。天地之气,于此一候而有更新之象;修持之士,乘此更始之气而起功,则与气运同其初。

子时者,夜半也,当二十三时至一时之间。以一日论之,昼为阳而夜为阴,子时正居夜之极,故为阴极之时。然阴阳之理,非截然相离,乃互为其根。阴极于外,而一阳已动于内;静极于表,而生机已藏于里。子时之所以可贵者,正在阴中可以求阳。学者于万籁俱寂、一念未起之时,反观内照,养此将动未动之阳,则气之生者得其正,而功之立者培其本。

《道德经》曰:「万物负阴而抱阳,冲气以为和。」又曰:「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。」阴阳本于一气,一气分而为阴阳。子时阴极阳生,正合「道生一」之象。修炼而合此时,是以身中气机,上契天地气机;以我之将生,合天之方生。此择时之深意,非世俗拘忌之日者说也。

学者又当知,择时非外求,乃所以定心。时定而后身定,身定而后心定,心定而后气行。若心存杂乱,虽日处甲子子时,亦无益也。故起修之先,必先斋戒其身,澄息其虑,使内外清静,而后迎此一阳之生。

以火候言之,一日之间,自有子午;一岁之中,亦有二至。子时进火,午时候息,皆阴阳进退、气机消长之节。学者始则依天地之子午,久则合身中之子午;外之时与内之气,渐合而不分。此择时修持,由粗入精之序也。

然此非谓舍此时而全不可修。特以起首之初,必取正候,以立其基;及其纯熟,则念兹在兹,无时而非修,无地而非道。学者勿以拘泥之时,碍其流通之义;亦勿以流通之说,废其谨始之节。

赤脚踏罡,以接灵气

定时之后,乃行踏罡。踏罡者,步罡踏斗之谓,道门修持行法之要术也。罡者,天罡也,北斗之正气;步者,依其位而周行也。本门行罡,必以赤脚,此非故为艰苦,实有至理存焉。

人有双足,足心有穴,名曰涌泉。涌泉属肾,为先天精气上升下降之门户,亦为地气入身之关窍。着履着袜,则足与地隔;隔则气之通者滞,而天地之灵不可以径达。唯赤脚踏地,去其间隔,使涌泉直接于地,而后地气可升,天气可降,身中百脉,与地相贯。

天地之间,灵气流行而不息;日月往来,精华下济而有常。日精属阳,其气温明;月华属阴,其气清润。赤脚踏罡,仰承俯接:下则接地气,上则受天气,又采日精月华,以养精气神。此乃以身合天地之实功,非徒周旋其步已也。

学者当辨,踏罡之要,在神气之合,不在步形之似。世有习罡者,但求方位之不差、进退之中节,而不知赤脚接气之理、凝神合天之功,则步虽合而气不应,形虽具而神不全。故行罡之时,外则赤脚亲地,内则心存神明,步随气转,气与步合,方为得之。

踏罡步斗,古谓之禹步。相传禹治水而病足,行步不相过,后世因之,以为步罡之法。其源虽远,其用则一,皆所以象天位、运气机、召神真。步有定位,转有定方,进退迟速,皆合度而不乱。学者由熟生巧,由巧合神,久之自能步与气合、气与神融。

又人处天地之中,为三才之一。天覆其上,地载其下,人立其中。赤脚踏罡,仰承俯接,正所以尽人参天地之道。修之有素,则一身之内,自有一天地;方寸之中,自具一日月。接气之极,非徒外受,乃内外相贯而无间。此踏罡之究竟义也。

罡法之分,七星与八卦

本门罡法,其要有二:一曰七星罡,一曰八卦罡。二罡所象不同,所修亦异,学者不可以不辨。

七星罡者,象北斗七星之位也。北斗七星,曰天枢、天璇、天玑、天权、玉衡、开阳、摇光,居天之中,为众星之纲维,主人间之命籍。《北斗经》论北斗星君,掌人间善恶,司生死寿夭。步七星罡者,依七星之序而进退转折,所以通天关而朝北斗也。约其功用而言之,七星罡所修者,先天罡气也。先天者,禀生之初、未涉形气之本然;罡气者,至刚至正、浩然莫御之气。修此罡者,所以养先天之正气,使充乎一身而无间。

八卦罡者,象八卦之位也。八卦者,乾坎艮震巽离坤兑,所以象天地水火风雷山泽,亦所以立八方、统九州。步八卦罡者,依八卦之方而周行,所以理八方之气、安九州之位也。约其功用而言之,八卦罡所修者,九州兵马也。兵马者,行法所役之神吏兵将,分方立位,各有所司。修此罡者,所以安立九州兵马,使号令既行而莫不应。

由是言之,七星罡主修于内,所以养气;八卦罡主修于外,所以立兵。内气既充,外兵斯应;未有根本不固而枝叶能茂者也。故学者先修七星以立其体,次修八卦以致其用,此罡法先后之序。

由是言之,七星之与八卦,非二法也,乃一体一用、一本一末。学者明乎此,则知内养外应之不可偏,而修罡之序,不容紊矣。

步罡之先,又须知方位所向、时辰所宜。某罡向某方,某罡行某时,皆有定制。方位差则气不应,时辰舛则神不临。此皆师授之详,学者当谨守而勿失。及其功深,则随步合度,不待安排而自中规矩。

诀印之要,心印为本

踏罡必配诀印。罡、诀、印三者,相须而成,阙一不可。

诀有手诀,有口诀。手诀者,以手指掐结一定之位,所以通神行气,亦名指诀。口诀者,以口诵咒文,所以达意召真、宣化法旨。印者,心印也,以心传心、以神合神之谓,不假文字,而实为一法之主宰。罡为身之所行,诀为手口之所运,印为心之所主。身行手运,而心主于中,则法之全体乃具。

本门立法:无手诀、口诀、心印,则无罡诀印。盖有罡步而无诀印,犹有其形而无其神;有诀印而不踏罡,犹有其神而无其节。必于踏罡之顷,手行其诀,口诵其诀,心运其印,三者一时并至,随步而转,应节而合,而后罡之为罡乃立。

尤须辨者,诀印非可臆造。手诀之如何掐,口诀之如何诵,心印之如何传,一一皆出于师授。诀有定位,咒有定文,印有定传,差之毫厘,谬以千里。无师而强猜,妄自掐诵,不惟无功,且以乱法。故修罡诀印,必先求真师;得师传已,尤贵心印之相符。心印者,法之精髓,得之者存乎其人。

门内之传,法不传六耳。口诀、心印,皆于密室之中,师第授于弟子,非公开宣讲之具。所以然者,法重故传之慎,传慎故得者尊。学者当知敬法,勿轻言,勿妄授。

符箓之源,云篆天文

欲明画符炼化之理,当先知符箓之源。符非后世圣人凭私意所作,实出于自然之文。道家相传,符之始为云篆、天文,乃元气凝结、云霞成文之象,圣人观象而制字,因字而立符。故符之体,虽存于纸墨;符之本,实通于大道。

符之为义,合也。以我之神,合彼之神;以我之气,合天地之气。神气相合,而后符应如响。若徒摹点画之迹,而无合神之实,则所存者纸墨之形,非符之真也。《道法会元》广载符箓、咒诀、坛法,其要皆在师传内炼,使行之者有本,而非区区外求于文。学者循流溯源,当知符之所重,在神气而不在形迹。

又符中讳字,与云篆天文相为表里,皆所以摄气召真。书之之时,一笔一点,皆须凝神注想,运己之罡气以行之。故画符之妙,先在治心;心治气行,则笔下自然合度,而符乃神。

故符非可以苟作,亦非可以轻传。作之者,必有其师、有其法、有其实;受之者,必有其诚、有其戒、有其恒。符之轻重,系于传受之当否,而非纸墨所能为也。学者明此,于符箓之源,思过半矣。

招将发兵,号令之节

本门符法之中,有发符招将、发兵收兵之节,此所以致外用而集事功也。发符招将者,因符以召所属之将,临坛受命,以行其所事。发兵收兵者,既事则发,事毕则收,如军令之有节,不可妄用而不还。

兵有统属,将有职司。某将主某司,某兵隶某部,各有分守,号令既出,唯诚唯正,乃能感格。发之必有其故,用之必合其宜;无故而发,是亵其威;用而不收,是弛其纪。故招将发兵,非徒炫法,实有节度存乎其间。

而此节度之能行,仍系于内炼之实与罡气之充。内之罡气,即外之兵马所由以应;我之诚敬,即将吏所由以临。学者修八卦罡以立九州兵马,正为此也。内无其实,而徒事号召,虽仪文毕具,将不应而兵不行。此内外本末之辨,学者所宜深究。

且收兵一节,尤不可忽。兵既用以集事,事毕而不收,则威仪不肃,纪纲以弛。善用法者,发之有由,收之有节,始终不紊,而后可以屡用而无患。此虽外用之末,而实见修持之整与不整,学者不可不谨。

科仪之设,佐行内炼

点香、请圣、立炉、画符、炼化,皆科仪之属也。科仪者,坛场之轨范,行法之节文,所以一其心志、肃其观瞻、成其典礼。然仪为法之助,非法之本体。

有内炼之实,则科仪为行法之资,节次明而神应专;无内炼之实,而唯仪文之务,则虽周旋中节,亦徒存其外。故善学者,不废科仪,亦不徒恃科仪。外循其仪,内尽其诚,本末兼该,乃为得之。

本门于步骤节次,厘然甚明,正欲学者由外之仪,驯致内之实,非以仪为究竟也。若认仪为法,逐末忘本,则去道远矣。

且科仪之行,贵在诚一。自坛场之陈设、香灯之供设,以讫进退之节、诵咒之文,皆当整肃身心,如临在上。若外具仪文,而内怀轻忽,或徒事观美、取悦于人,则仪虽备而诚不属,法不行矣。故行仪之要,先在慎独,不欺于幽暗,不弛于几微。

本门之于科仪,未尝废,亦未尝以是为至极。学者由仪以入,因仪以检心,因检心以致内炼,则仪为有用;若止于仪,则与法之本远矣。此学者所当辨也。

行持之验,积久乃见

修持既专,验有可得而言者。然本门不贵预拟其验,亦不执验以为功。何则?步骤既正,积之自久,如水到而渠成,不期验而验自至;若先存求验之心,反成系累,而碍其静定。

且行持中所见,有正有妄。心安体泰、神凝气和、德日进而欲日寡者,正也,当守而勿失。若好异喜奇,逐于光景,以幻为真,则妄也,当以正念觉之,不为所动。故辨验之要,仍在炼己之熟与正信之坚。

《清静经》曰:「人能常清静,天地悉皆归。」修持之极,归于清静。步骤虽多,皆所以致人之清静;符罡虽繁,皆所以成人之正行。学者勿急其效,勿疑其迟,循是而不废,自能日进而无疆。

又修持之进退,不可与人较量。人根器有殊,功行有迟速,但当自问此心之诚不诚、行之恒不恒,不必羡人之速效,尤不可自恃小得而骄盈。骄心一生,则前功为之退;疑念一起,则正修为之间。故守朴存诚,安步循途,乃所以成久远之业。

古之真人,深根固柢,长生久视,皆由积累。学者毋以一时未见其验而自沮,当信步骤之不诬、师承之可信。功深力到,自有豁然贯通、内外合一之候。此非可以预期,而实可以必至,唯在坚持之久且笃耳。

法脉源流,谱系可征

步骤之传,系于法脉;法脉之正,征于谱系。本门道法,自江西宁都传于闽地,明末有龚康大郎者,随郑成功入台,法脉由是及于台疆。其后代有传人,至第六十四代吕法标,第六十五代叶法财,师承授受,秩然有序。

吕法标为第六十四代掌教,建国前居于台湾,门下有徒五人;叶法财为其最小之徒,台湾桃源人,嗣为第六十五代掌教。叶法财来大陆弘道之时,门内法本,逐页手抄整理,每页落款「弘法院 叶法财」,传授于后。故本门之步骤、诀印、讳字、符炉,非出臆说,皆有法本可稽,有师承可考。

学者辨法脉之正邪,不观其言之高下,而观其谱系之明备、传授之真切、法度之谨严。谱系明则传有自,法度严则行有凭。本门所以举步骤而先溯源流者,正使学者知此法之来有自,而传之不可不慎,受之不可不敬。

心印之义,学者尤宜体认。印者,凭也,契合之谓。以我之心,契师之心,契圣真之心,不隔丝毫,是为心印。手诀口诀,犹可按图而索;心印之传,必在精神相契之久、熏陶渐染之深,有不期合而自合者。故得诀易,得印难;得文易,得神难。

且一法之行,自始至终,心印为主。心若驰散,则手诀虽精而气不属;心若专一,则口诀虽简而神自通。学者修持,常令此心湛然不乱,寂然常照,则诀印在我,而罡法可行。此千圣传心之要,非术数之末也。

要之,步骤为入道之规矩,师承为得法之根原,诚敬为感通之枢纽,德行为灵验之根本。四者备,而后本门之修,体用兼尽,本末交修,学者其致意于斯。

点香请圣,安立兵炉

罡行之后,乃及符咒。符咒之施,必先点香。香者,所以通诚达信,上达圣真。一点才燃,心存恭敬,存想香烟缭绕,上彻九天,下通九地,使我之诚,因香而达。

点香既毕,乃请三界。三界者,天界、地界、水界也,三界各有真宰,各有神司。又请诸大军兵、元帅。军兵者,行法之将吏兵卒,所以承令行事;元帅者,统兵之尊,所以总摄诸部。本门画符行法,必先请圣召兵,临于坛所,而后所画之符,乃有主而神。

请圣之后,安立兵炉。兵炉者,炼化之器,亦炼化之所,所以焚符化气、召将炼兵也。炉立而地净,地净而神临,神临而符可化、兵可炼。考之道门成法,凡立坛、请圣、召将、炼化,各有节序,不可凌躐。兵炉之设,正合此制。

学者当知,兵炉非徒有形之器,乃法之所以行、兵之所以聚、符之所以化者也。炉之所在,即法之所在。故安炉必慎其位,必洁其器,必诚其意。位不正、器不洁、意不诚,则兵不聚而炼不神。

请圣之节,心存目想,如对至尊。凡有所请,必先正其名、陈其意,使诚敬达于圣真。圣真之临,非可以声求,非可以色致,唯以至诚感之。故请之之要,在心之专、礼之肃、意之净。此立炉行符之先务,不可忽而不敬。

兵炉之用,又不止于化符。凡炼将、炼兵、炼己,皆于是乎行。炉火之燃,有定有时;符灰之化,有节有度。一炉之微,而法之纲领系焉。学者习之,当深知其义,毋以常器轻之。

画符清净,治煞炼化

兵炉既立,乃画清净符、治煞符。清净符者,所以涤除坛场之秽浊,澄净身心之尘垢,使内外一归于清。治煞符者,所以制伏凶煞,驱除邪祟,使幽显各安其位。

二符各画四十九道,合为九十八道,尽化于兵炉。四十九者,七七之数也。七为火之成数,七七相重,取炼化纯阳、积火功深之义。清净主于内而治煞应于外,净以正其本,伏以靖其末。本末交修,故二符并行,其数相称,无偏废之失。

画符之顷,非执笔点画之谓。每成一符,必配合对应之口诀、指诀、心印、讳字。口诀诵之于口,指诀行之于手,心印运之于中,讳字书之于符。四者具足,而后一道之符为完。九十八道,道道皆然,一一依制,非可苟且求速。

符成而后化,化之于兵炉。焚化非遂已也,乃炼化之节。符入于炉,因火而化,因化而通;所请之兵马元帅,临炉受炼,符之神气,由炉而布行。此画符炼化之大略也。

符之构成,有头、有身、有胆,符胆者,一符之神气所聚,犹人之有心。书符之时,先净己意,次存真灵,运笔如运剑,落纸如落令。心若不正,则笔浮而气散;念若不诚,则形具而神离。故善书符者,先治其心,心正气凝,而后符成而灵。

数之取四十九,非徒然也。十为天地之全数,而七七为火功之积。凡炼化之事,非积不深,非久不固。二符各足其数,正使净与伏者,皆极其功,而无半涂而废之失。学者当由数以会其理,毋徒执数而遗意。

讳字指诀,炼化之节

符之所以灵者,不在纸墨之形,而在讳字诀印之用。学者于炼化之节,尤宜深究。

讳字者,圣真之秘讳,符中所书之秘字也。一字之立,存一圣之威神;一点之落,运一气之真机。其字非世俗通行之文,乃历代师师相授之秘,故书之必依其法,运之必存其神。指诀者,手指之掐诀,所以佐符行气、辅成炼化。心印者,中之主宰,所以统摄诸法、贯乎始终。口诀者,口之诵持,所以宣化符意、感召真灵。四者非各自为用,乃相须而交成。

炼化之时,心静神凝,外缘尽息。符入兵炉,而我之神气与之俱化;火燃于炉,而我之罡气与之俱行。符化而气不随化,火熄而神常若存,方为炼化之得。此中节次火候,须真师临炉指授,口讲指画,非笔墨所能尽传。学者但当知,炼化非向外求,乃内外合一之实功。

故书符不炼,与无符同;炼而非法,与不炼同。法之所在,即师之所在也。

以笔代剑,斩三尸

或问兵炉炼化,其实为何?约而言之,以笔代剑,斩三尸神也。

三尸者,人身中之神,亦名三彭。上尸名彭倨,好华饰车马;中尸名彭质,好滋味饮食;下尸名彭矫,好色欲淫荡。三尸居于人身,常欲人早世,以得为鬼而享祭祀。每遇庚申之日,辄上诣天曹,言人罪过,夺其纪算。《太上感应篇》曰:「又有三尸神,在人身中,每到庚申日,辄上诣天曹,言人罪过。」又曰:「三台北斗神君,在人头上,录人罪恶,夺其纪算。」三尸之为害,经典具有明文。

是以修道之士,有守庚申之节。庚申之夜,不睡不寐,澄心静坐,使三尸不得上出而陈过。守之积久,三尸渐伏。然此犹属节文,其本仍在平日之清心寡欲。

又有九虫之说,与三尸相类,皆身中滓秽之所成,妨于修持。清净治煞之符、兵炉炼化之功,与夫节食寡欲、守戒炼己之实,皆所以渐消之。学者知此,则斩三尸非徒事符火,而实以清其身、净其心为归。

是以修道之士,必以斩三尸为要。三尸不斩,则嗜欲日滋于内,神真日离于身,虽外勤行法,而根本已拨,欲其有成,难矣。兵炉画符炼化,以笔代剑者,笔即剑也,符即锋也,炼化所至,即剑锋所加。清净之符,涤其生垢;治煞之符,伏其邪根;二符化炉,正所以绝三尸之托。

然斩三尸之实,全在炼己。炼己者,澄心寡欲、守戒持身之谓也。心不外驰,则三尸无所寄;欲不妄动,则三尸无所养;戒行精严,则三尸日以消。符炉炼化,其外相也;清心绝欲,其内实也。有内实,而后外相不虚。学者若徒事焚化而不戒其心,是欲斩人而先自弛其刃也。

内炼三宝,火候存神

外行步骤虽详,其要终归于内炼。内炼者,炼精化气,炼气化神,炼神还虚,此修持之层级也。精者,身之本;气者,生之充;神者,身之主。精满则气足,气足则神全,神全则与道合。

《悟真篇》之所阐明,先后天之辨、药物火候之旨,皆内炼之学。先天之气,藏于未发;后天之气,用于既发。善修者,以后天养先天,以先天化后天,使耗者复聚,散者复完。踏罡之接气,符炉之炼化,皆助此内炼之机缘,非离内炼而别有所谓道法也。

火候者,内养之节度。念不可纵,亦不可强抑;气不可暴,亦不可遏绝。当静而静,当动而动,文武相济,缓急得宜,是为火候之正。此皆须真师因其人之进退而指点,非可执一定之法以概众人。

存神者,存思身中诸神也。《黄庭经》历叙脏腑身神,教人观想存守,使神守其宫,气安其位。学者内观其心,外察其息,三宝凝聚于中,而日精月华、天地灵气,乃有所归而不为虚受。由是内外之修,交相养而不相妨。

学者修此,当知先后兼养、性命双修。命功者,炼气保精,固此身形;性功者,明心见性,复此本真。二者如车两轮,不可偏废。符罡炼化,多属命功之助;而其主宰运化,终赖性功之明。故《清静经》言清静,《黄庭经》言存神,皆兼摄性命,学者宜互参而交修之。

且内炼之进退,因人而异。年壮而精充者,与夫体弱而本亏者,其节次缓急不同;心静而宿有涵养者,与夫神浮而难一者,其方便浅深亦异。真师因其人之资,随其机而导之,此因材施教之实,非可执一法以律天下之学者也。

药物者,非外药之谓,乃身中精气神之喻名。以精为药,以气为火,以神为主,三宝相炼,而成还丹。学者若向外求药,求诸草木金石,而遗其内,是舍本逐末。本门符炉,虽若外用,实皆内药之符节,所以助三宝之凝聚,非离内而别求也。

火候之详,有文有武。文火温养,绵绵若存;武火烹炼,奋迅精神。当文而武,则火燥而丹伤;当武而文,则火寒而药滞。文野进退之宜,全在真师因时指点,而学者虚心体认。此中毫厘之辨,有非言语能尽者。

日用修持,常见之惑

本门修持,不废日用伦常。事亲敬长,治生务业,皆所以磨炼心性、培植德行。非谓离群绝世、闭目枯坐,而后为道也。能于应事接物之际,存心不苟,省察不忽,则在在皆修持之地,时时可行炼己之功。

学者于此,每有易惑之见,不可以不辨。其一,以踏罡为戏事。但见周旋进退之可观,而不知接气养神之实,是以步形求道也。其二,以符火为万能。谓符成则无求不遂,而不知符以德行与内炼为本,本拨则符虚。其三,以斩三尸为可骤致。不知三尸之消,系于嗜欲之渐寡、戒行之积久,非一符一炉所能顿绝。其四,以兵马为可苟立。不知九州兵马之应,源于罡气之充与诚敬之至,内无其实,而欲役使于外,不可得也。

凡此诸惑,皆由不循步骤、不务根本、不求真师而妄意高远。学者诚能明辨而笃行,毋急近功,毋求速效,毋徇外而遗内,则思过半矣。

又有一惑,谓符法可以代德。以为但得灵符秘咒,虽德行有亏,亦能求无不获。不知符之应,应于正气;人无其德,则正气不属,符于何应。《北斗经》言本命真君,录善罚恶;《太上感应篇》明积善降祥、作不善降殃。是知修持之灵,终以德行为本,符法为末。本立而末乃荣,未有本不立而末能独灵者也。

学者诚即此数者反求,去其躁妄,安其步骤,重其师承,实其德行,则一切之惑,不辨自消,而正修之路,坦然可由。

师承之重与根器之辨

统前所言,自择时踏罡,诀印请圣,以讫画符炼化、斩三尸,节次非一,而皆统于师承。盖时可择也,而所以应时之妙,非传不明;罡可步也,而所以行罡之神,非授不启。诀印心印,秘于师授;讳字兵炉,得于亲承。步骤者,法之迹也;师承者,法之神也。

然师之传法,亦因材而授。学者根器不一:有敏于内养者,宜先之以静定;有宜于外应者,可进之以行持。诚敬深而勤行者,授之可以从速;浮慕而不恒者,虽求而必缓。此非有所私于其间,乃量其可受而后与,使法不轻授而人无躐等之弊。

故学者于师,当致诚敬,尽久侍之诚;师于学者,亦察其诚伪根器,以为授受深浅之节。师徒相须,而后步骤可行,真传可得。

内外合修,正信正行

本门修炼之步骤,至是可举其纲:择甲子子时以起修,阴中求阳也;赤脚踏罡以接气,内外相通也;修七星以养先天罡气,修八卦以立九州兵马,罡分内外也;手诀、口诀、心印并运,以成罡诀印,法有主宰也;点香而请三界兵马元帅,安立兵炉,使符有所主也;清净、治煞二符,各四十九道,合九十八道而化于炉,配口诀、指诀、心印、讳字,炼化有节也;以笔代剑以斩三尸,归本于炼己也。数者由外及内,由相及性,秩然有序,不可躐等而求。

《玉皇心印经》曰:「上药三品,神与气精。」修持之大要,不外乎精气神三宝。踏罡所以行气,诀印所以凝神,兵炉炼化,所以合精气神而一之。外相虽繁,内宝则一。学者毋以符法之繁而废内养,毋以步骤之严而起怠心。

《道德经》曰:「合抱之木,生于毫末;九层之台,起于累土;千里之行,始于足下。」本门修持,亦自毫末累土、一足一步始。甲子子时之修,一符一诀之化,皆积渐之功。依其步骤,循序而进,持之既久,先天罡气可养,九州兵马可立,三尸可斩,真修可几。

本门步骤之传,始于筑基戒律,中经择时踏罡、诀印请圣、画符炼化、招将发兵,而终归于内炼清静、斩尸证真。其目若繁,其理则贯;其节若严,其道则平。学者循之,如循路然,一步不阙,则可渐进于高远。

若乃畏其繁而求简,厌其久而求速,略其本而逐其末,则自误实深。古来真修,无不从苦功积累中来;符法之灵,无不从诚敬内炼而得。此理断然,不可以侥幸几也。

学者尤须正信正行,依法依规。符罡诀印,所以修身正行,非以惑众而罔利;兵炉炼化,所以澄心绝欲,非以妄幸而苟求。正信之修,与夫迷信邪行、非法之为,其分界至明,不可以不察。既入正脉,当珍惜此传,敬重此法,笃实此修,循师授之步骤,尽一己之诚敬。行之不辍,久久自有相应,而道在是矣。

抑又闻之,道之显晦存乎时,法之绝续存乎人。学者值此法脉之传,不为不厚。诚能惜此传、敬此法、实此修,以一身承之而不坠,则法得人而益显。步骤之述,非为观美,将以待夫真能行者,愿学者共勉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