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之言茅人者,多误以为即稻草扎偶、针刺即死,此小说家言,非道法之真。闾山法门所传茅人法,乃法教中深密之部,不轻授、不妄传。其用材非寻常稻草,乃墓地所生之茅草;其制法非随手绑扎,有时辰、方位、禁忌;其功用非泄愤伤人,本为延生、解厄、移灾。今依道经之旨,将其名义、规制、戒律辨述如下,使学者知所择守,不致误入歧途。
茅草名义之辨
茅人法所言之茅,非田间稻草,亦非山间杂草,乃专指墓地所生之茅草。此草在民间丧仪中,有其固定位置:人亡之后,做七之日,孝子首戴之笠,即以茅草为之;笠之有尾无尾,各有定制。何以丧仪用茅?盖茅之为物,根通黄泉、气接幽明,自古即为人鬼两界之介。《楚辞》招魂,临水而招,茅索为引;《道藏》安灵,亦以茅结庐。故闾山法取茅为质,非随意选择,乃取其通幽达冥之性。
须辨者:稻草者,稼穑之草,主养人,其性阳;茅草者,幽宅所生,主接冥,其性阴。一阳一阴,功用迥异。世人以茅人为草偶,是不辨草木之性。学者须知,用材之差,正见法教之严:无其质,则法无其基。
取茅之规与禁忌
取茅有时辰、方位之定。午前面向东取,午后面向西取。所以然者,午前阳气初升,向东取之,迎生气也;午后阴气渐长,向西取之,迎归气也。取之时,尤忌人影遮茅——人影一遮,则人气杂于茅,茅不洁,法不灵。
茅既取归,置通风阴干,不可日晒,不可跨越。日晒则散其气,跨越则犯其禁。阴干之期,三日至七日,视其燥湿而定。此非繁文缛节,乃保茅草之气不散、不杂、不泄。盖茅之为物,气轻则灵,气杂则滞;制之不谨,后必无验。
学者须知,此等规制,看似琐碎,实是法教对材质之尊重。法者,藉物以行;物不洁,则法不立。此与道门采药须避人、须择时、须斋戒,同一理路。
茅人制作与开相
茅干之后,方可扎制。扎有定式,非随手可成。初制之茅人,为裸体;及行法时,方加衣裤,开五官头面。身中书受法者之名姓、八字、地址——此为召契之据。
何以先裸后饰?盖茅人初成,本为器体,未入名数;及衣之、相之、书之,方由器转为人。此过程,道门谓之「开光入相」。无此过程,茅人只是一束草;有此过程,方为法用之体。学者须知,法术之要,在「名实相副」——名者,召契也;实者,质干也。名实相符,感而遂通。
引魂与定三魂之戒
茅人既成,行法之时,须行引魂之诀、诵茅人之咒。此中口诀,门内口传,书不载录。及三魂既临,茅人自动,此时以三针定三魂。定法亦门内所秘,非笔墨可宣。
魂定之后,茅人方可承行法之用。然此法有一至要之戒:不可扎心。扎心则茅人报废,受法者立死。此非警吓,乃法教千年之戒律。盖心为一身之主,魂之舍;伤其心主,即伤其命根。故门中传法,首戒此条,学者一字一句,皆当铭心。
须辨者:茅人法本旨,非为害人。闾山一脉,传此法于弟子,为延生、解厄、移灾、替身——以茅人代受法者承其灾戾,非以之伤人性命。心术不正、欲以之泄愤报怨者,门中绝不轻授。盖法由心主,心邪则法邪;法邪则祖师不护,反招其殃。此非门规苛细,乃因果自然。
传法之重与学者之守
茅人法,在本门诸科中,属最密之一。学成之后,法师视所用茅人为至宝,不肯轻弃——非吝物,乃其中曾寓三魂、曾承法事,轻弃则慢法。故门中弟子,于用过之茅人,须依科送化,不可随意抛置。
学者欲学此法,当先问己心:我学此法,为延生救人乎?为泄愤伤人乎?若为前者,可循序渐进;若为后者,当早息此念。《太上感应篇》云「祸福无门,惟人自召」,法术不能转因果,唯能应心——心正则法正,心邪则法邪。
又须知,茅人法非单独一科,须与本门请神、请师、敕水、书符诸科并修。无师承而自试,无德行而轻用,召殃立至。此非门规,乃自然之理。闾山法门传此,千余年所择者,唯德与诚二字。德不立,法不授;诚不至,法不灵。愿读此篇者,不贪奇、不务速、不生害人之心,庶几可入此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