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籍充栋,辩才如海面,而修持之士所练者,不在多闻博辩,而在能否主宰其心。本门家师叶法财常提五练:练闲、练无谓、练无心、练无物、练无我。此五者,非虚无之谈,乃道教修持由浅入深之阶。今依道经之旨,逐节辨述,使学者知所用力。
练闲——主宰自己
闲者,非闲散之谓,乃能支配自己、掌握时间作息之谓。常人终身为境所转:作息随人情,行止随外务,心念随习气,看似忙碌,实则无一念由己。《太上老君内观经》云:「人不能自生者,皆由外尘所牵。」外尘一牵,心不得闲。
练闲之要,在能于纷扰之中,立一个主宰。何时起、何时卧,何时作、何时息,皆有定规;不为人情改,不为外务移。此非固执,乃是收心之始。心有主宰,则外境不能乱;无主宰,则终日奔驰,皆非我有。学者须辨:闲不是懒,是不为外物所夺;不是无事,是能应事而心不扰。
练无谓——放下亲缘
无谓者,非薄情之谓,乃知万事万物,终归离散。父母、妻子、儿女,恩爱缠绵,然死者不可复生,离者不可复合。修道人于此,非无情,而是不执。《道德经》云:「及吾无身,吾有何患?」庄子妻死,鼓盆而歌,非薄也,乃知其归。
练无谓者,于亲缘极厚之处,知其必散,故不溺;于恩爱极浓之时,知其必变,故不缚。此非教人弃家绝室,而是于恩爱之中,存一份清醒。家师所言「非无情」三字,最须着眼:情而不缚,爱而不执,方是真无谓。若误以为决绝弃人,便入枯寂顽空,非道门本旨。
练无心——事来不滞
心者,形之君。常人妄念相续,已知之事、渴望之事,念念不住,如牛穿鼻,被境牵走。练无心者,非木石无心,而是事来则应、事去则寂。已知之事,不重思;渴望之事,不预虑。《清静经》云:「常能遣其欲,而心自静;澄其心,而神自清。」
须辨者:无心不是无知无觉,而是不滞。事至,心知之;事过,心不留。如镜照物,物来则映,物去则空。若强压其心,令无思虑,是枯定,非真无心。真无心者,应而不藏,过而不留。学者每于此误认,以为闭目塞耳即是,实则反成病障。
练无物——不滞于有
无物者,非毁物裂裳,而是不滞于物。声色货利,本是外境;心一滞之,便为所役。《道德经》云:「五色令人目盲,五音令人耳聋,五味令人口爽。」非物害人,人自害;心不滞物,物为我用;心一滞物,我为物役。
练无物,非弃绝物质生活,而是于物之中,不生贪著。衣可取蔽体,食可取果腹,居可取安身——过此以往,皆为多余。学者须知,无物不是苦行,是不使外物成为心之枷锁。心中无物,境境自在;心中滞物,处处牢笼。
练无我——破执归真
五练之极,在于无我。我执者,万障之本。《道德经》云「及吾无身,吾有何患」;《庄子》云「至人无己,神人无功,圣人无名」。我执不破,前四练皆不彻底——闲仍是我闲,无谓仍是我无谓,无心仍是我无心,无物仍是我无物。
练无我者,观此身非我,此心非我,缘起缘灭,皆无主宰。然此非虚无主义,而是破执之后,方能真切应物——无我,则能物物而不物于物;无我,则能入世而不为世缚。家师言此五练,层层递进:由闲立主宰,由无谓放下,由无心不滞,由无物不役,终归无我。至此,方是真自在。学者须循序而进,不可躐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