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元辨——苦乐两忘,道在虚空

家师叶法财有偈云:「或问古之修者,何以或茹素,或食荤?探究此理,人间世道,无道可修!若谈修来世,轮回苦又一遭!大罗金仙,天界犹是苦。今日快乐,转眼一瞬苦哀嚎;明日得势,不过三代亦孤独。唯独返元虚空,无乐亦无苦。人人能说大道理,奈不知处。」此偈以形迹之问起,以返元之旨归。今依道经之旨,逐节辨述,使学者知修道之要,不在形迹,而在返本。

形迹之辨

「何以或茹素,或食荤?」此问起于形迹。世之论修者,多争于外相:或谓修真必茹素,或谓行法须食荤,各执一端,相讥不已。此皆未窥修之本体。

修道之要,在心不在口,在性不在味。茹素者,斋戒之义,所以清心寡欲;食荤者,行法之用,所以充气壮力。二者皆修之方便,非修之本体。执茹素以为修,是舍本逐末;执食荤以为行,亦是逐末忘本。家师七年基本法,四十九日为期,茹素斋戒,守童养气;及其行法济人,亦不废饮食之养。可见荤素之辨,随宜而用,非道之的。

《道德经》云:「为腹不为目。」修者养身,为其实也,不为其形也。学者当辨:形迹之争,无关道体;道体既明,荤素自安。

世道之叹

「人间世道,无道可修。」此句言世道之难。今之世,人多逐名利,鲜问心性;多以术为道,鲜以道为修。求法者慕速成,传法者务虚名,世道如此,真道难行。

然「无道可修」非谓道之无,乃谓世之难。道未尝无,修者自稀;法未尝绝,行者自鲜。学者当知,世道虽难,不可以难而废修;正因世道难,方显真修之贵。

天界之问

「大罗金仙,天界犹是苦。」此句言究竟之问。大罗者,道门果位之至;金仙者,修真成就之称。然家师言天界犹苦,非谓果位之虚,乃谓苦乐之未尽。

苦乐者,相对之名。有乐则有苦,乐尽则苦生;天界之乐,虽胜人间,然犹在苦乐对待之中,未离生灭之数。惟返于元,超出对待,方无乐亦无苦。学者当知:果位之高下,系于功行;苦乐之有无,系于心地。功行可证果位,心地方了苦乐。

《道德经》云:「天下皆知美之为美,斯恶已;皆知善之为善,斯不善已。」乐之为乐,苦已形焉。执乐者,苦之所伏。故修真之极,不在求乐,而在离对待;离对待,则苦乐两忘。

无常之观

「今日快乐,转眼一瞬苦哀嚎;明日得势,不过三代亦孤独。」此句言无常之观。世间之乐,转眼成空;世间之势,不过数代。乐与势,皆无常法,不可恃也。

《道德经》云:「祸兮福之所倚,福兮祸之所伏。」乐之极,苦之端;势之盛,衰之始。学者当知,世间之乐,非真乐;世间之势,非真势。真者,惟道;常者,惟道。舍道而逐乐逐势,终无所归。

返元虚空

「唯独返元虚空,无乐亦无苦。」此句言究竟之归。返元者,返于道元;虚空者,虚极之体。返元虚空,则超出苦乐对待,无乐可欣,无苦可畏。

《道德经》云:「致虚极,守静笃。」虚者,心之本体;静者,性之常然。致虚守静,则心不逐物,性不随境;不逐不随,则苦乐无寄。《清静经》云:「真常应物,真常得性;常应常静,常清静矣。」真常者,道之体;常清静者,返元之验。学者修至此境,方知家师所谓无乐无苦之实。

须辨者:无乐无苦,非无情无感,乃不滞于情,不系于感。应物而常静,处境而常清;乐来不欣,苦至不惧。此即返元虚空之实功。

学者自处

「人人能说大道理,奈不知处。」此句言知之与行之辨。道理人人会说,真知者鲜;能说而不能行,犹不知也。知处者,知其下落,行其实际。

《道德经》云:「上士闻道,勤而行之。」真知者,行之谓也。学者读此偈,不当徒记其言,当行其义:不争荤素之形迹,不逐名利之世途,不慕果位之虚名,惟务返元之实功。于日用之间,致虚守静;于行持之际,苦乐两忘。久久行之,方知「处」之所在。

本门传法,自江西宁都入闽,明末龚康大郎随郑成功入台,历六十四代吕法标、六十五代叶法财,谱系有序。家师以此偈示学者,意在返本。学者循此而修,形迹可忘,世途可超,苦乐可离;返元之日,虚空自现。此为家师此偈之旨,愿学者共行践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