符令辨——文书之效与师承之真

世之学者,见符令而疑:符令何物?果有效乎?果有法乎?此疑甚正。盖符令之学,世人但见其形,不见其本;但惊其验,不察其源。本门家师叶法财常言:符令者,文书也;文书自无效力,效力之所从来,当细辨之。今依道经之旨,参以本门师承,逐节辨述,使学者知符令之真,不为旁门所惑。

神鬼之辨

欲明符令,先明神鬼。鬼者,非狰狞之谓,乃死后之灵。无论人类、动物,身故之后,神识不散,是之为灵。《礼记》云:「众生必死,死必归土,此之谓鬼。」鬼非可憎之物,乃气之游魂。道门论神鬼,从不以怪力乱神说之,而以气之聚散解之。

世所称乩童、大仙、大神,多属灵之附体。动物之灵、冤结之灵,身死之后,无身可修,遂假人身以炼。被附体者,今世难以得道——盖其神已为他灵所据,主宾不分,何论修证?学者须知,此非神通,乃依附。依附既久,主日弱、客日强,终至喧宾夺主。道门正法,从不以附体为高,反以为戒。

须辨者:灵有善恶,非皆可附。正神不附邪人,厉鬼不附君子。世有以附体为得道者,大谬。真道修持,在明心见性,在主敬存诚,不假他灵为用。学者于此,首当立定脚跟:不慕附体之异,不贪扶乩之奇。

符令之本为文书

符令者,文书也。此语最吃紧。符之本身,黄纸朱书,纸墨之间,安有神力?世人见符而畏,见符而求,不知符只是一纸文书。《道法会元》云:「符者,上天之信誓,下界之文移。」文移者,官府行文之谓;符者,神人之间之文移。

既为文书,则文书之效力,不在纸墨,而在其凭据。人间官府之文,盖一印而下行;无印之文,人不信。符令亦然:无师承、无禀授、无将兵、无朝廷(天庭)之信,则一纸空文,谁其听之?学者须知,画符不是画字,是具一文移;具文移,须有印、有将、有主。

世之妄人,取古本符书,依样画葫芦,自谓得符。不知古本所传,乃符之形,非符之神;形可得而写,神不可得而强。无师授而妄作,正如无印之公文,谁其奉者?

符令生效之第一因:心理感应

或问:世有残缺之符、草率之符,亦见其效,何哉?家师言,此中颇有曲折。其一,心理作用。学者持符,信心具足,病者见符而心安,心安则气和,气和则病减。此非符之力,乃心之力。

《黄帝内经》云:「心为君主之官,神明出焉。」心安则百脉和,气和则邪不侵。世俗所谓心理疗法,道门古已有之。然此效暂而不久——心有时而懈,信有时而衰,则符效亦有时而退。故心理之效,不可恃为究竟。学者须知,持符有效,先反求诸心:是我心诚,抑符本灵?此辨不明,终身在门外。

须辨者:心理感应,非妄也。道门祝由、禁咒,亦假此心。然此为初机之效,非上乘之真。真符者,不徒恃心,更须师承、将兵、德行。

符令生效之第二因:祖上积德

其二,祖上积德。家师言:残缺之符,本无法力;而持之有效者,非符之能,乃其祖先之灵,为之营办。子孙无德,而祖父积善,灵不昧,遂因子孙之涂鸦,代为周旋。

《太上感应篇》云:「祸福无门,惟人自召。」又云:「积善之家,必有余庆;积不善之家,必有余殃。」祖上之德,如存于银行;子孙之用,如取于存户。然德有尽时,如帑有竭日。一旦祖德用完,子孙仍不悔改,则非但自身陷悲惨之运,更累祖先不得超生。此非危言,乃承负之定理。

世有道士,专做祈福之事,而不修己德;一时有效,自以为能。不知此效皆祖德所支。祖德既尽,殃咎立至。家师言之痛切:道士之败,多败于此——不知反求诸己,唯恃祖荫。学者戒之。

符令生效之第三因:兵法将行

其三,兵法将行。此为真符之究竟。所谓兵法,非世间战阵之法,乃道门役将行符之学。行法者,须禀师授、受传度、拨将兵;而后画符,符上有名将、有师恩、有天庭之信。此符一出,将兵随之,非纸面之功,乃实际之传授。

《道法会元》论符,必及将、吏、兵、符。无将之符,如无兵之帅,空坐帐中,谁其听令?故真符之效,在将在行,不在纸墨。然此道极难:须积德、须持戒、须师承、须年限。今之学者,于此道茫然,但取古本描摹,安得有验?

家师言:能行兵法者,今世间少之又少。非法不传,乃学者根器不齐,不肯循序。真行法者,步罡踏斗,敕水召将,皆有分寸;一毫之差,将兵不至。此非数年可成,须数十年苦功。

未得道者无法力

世有大惑:以为画符念咒,即可驱使天兵天将、鬼兵鬼卒。此真大谬。家师言:人未得道,何来法力?一己之神,尚自纷乱;一己之身,尚自病死;安能驱使天地之神兵?

《道德经》云:「天大,地大,王亦大。」王者,人道之极;然人道之极,只是与天地参,不是凌驾天地。学者若自谓神仙降世,自谓高于某神,此非慢神,乃自狂。狂则招殃,非道也。

须辨者:行法之效,非我之力,乃祖师之德、师承之授、将兵之助。学者不可贪天之功以为己力。一贪则骄,一骄则慢,慢神慢法,殃立至。本门传法,首戒此骄:画符时,当知我只是代祖师行文,非我自有法力。此心一正,符方有灵。

依样画葫芦之弊

网络之上,多有自号道长、道士者,取古本符书,依样描摹。自谓得真,其实不知:古本所传,多残篇断简;真诀在口,不在纸。纸之所载,符之形;口之所传,符之神。得形失神,如人无魂,安能行动?

古本非不可读,然读古本须有师诀为导。无师而读,如盲人摸象,各执一端。更有甚者,取近代自创之教、自封之宗师,奉为至宝;此真哑口之事。道有统绪,法有源流;非可自封,非可自创。学者于此,首当辨师承真伪。

家师言:见一符,可辨其真伪。真符排列有次、神将有名、师恩有自;伪符杂乱无章、抄撮拼凑、似是而非。学者明于此,则群中符咒,一眼可辨,不致为所惑。

真符之要件

真符之出,要件有三。一者师承:无师不传,无授不行。二者戒德:行法者须持戒、积德、清心。三者将兵:符上有名将,有师恩,有天庭之信。三者备,符方有灵。

《道法会元》论符,必及三事:符者,召也;召将也,召神也。无将之符,如无粮之师,千里虽行,何以为继?学者须知,画符不是画字,是具一文移;具文移,须有印、有将、有主。

又须知,真符不是越多越好。一符而灵,胜百符而妄。家师行法,一符救一人,不事繁缛。世之妄人,一病而书数十符,自谓隆重,其实不知:符多则气散,气散则将轻,将轻则法不验。

承负之戒

家师言:祖德用完,殃及自身,更累祖先。此即承负之理。《太平经》云:「承负者,天之为也。」前人有过,后人承之;自身作孽,子孙负之。道士若恃符妄作,一时之效,皆祖德所支;祖德既尽,己身又无新德,则承负之报,不独在己,更在子孙。

学者于此,当深警惕。画符一行,看似小技,实关三世。己身无德而妄行,是耗祖父之积;耗而不止,是绝子孙之福。故本门传法,先传戒、再传德、后传符。戒德不立,符不妄授。非为吝法,乃为学者惜。

附体之辨

前论神鬼,复申附体之戒。乩童、大仙,多属灵附。动物之灵、冤结之灵,无身可修,假人身以炼。被附者,今世难成道。学者须知:真道不附体,附体非真道。

《清静经》云:「众生所以不得真道者,为有妄心。」妄心一动,外灵得入。学者若贪附体之异、求扶乩之奇,是开门揖盗。真修者,清心寡欲,主敬存诚;外灵无隙可入,方是自主。

须辨者:正神不附邪人,厉鬼不附君子。世有以附体为得道者,大谬。道门正法,从不以附体为高。学者于此,当立定脚跟。

画符之心

画符之要,首在一心。心不正,则符不灵;心不敬,则将不临。《道法会元》云:「画符之先,当须斋戒,沐手焚香,存神默坐,见我此身,与道合真。」此非繁文,乃收心之要。

心如何正?一者不贪效,二者不慢神,三者不徇私。贪效则心躁,慢神则心骄,徇私则心邪。三者去,心自正。心正则笔正,笔正则符灵。

家师言:我画符时,知我是代祖师行文,非我自能。此念一起,心地坦然;坦然则气和,气和则将兵来格。若自矜其能,自谓我符最灵,将兵退矣。学者于此,宜三致意。

书符之序

书符有次第。先斋戒,次焚香,次存神,次念师恩,次书符,次入将,次敕水,次送神。一序不可乱,一节不可缺。世之妄人,取纸便画,画已便焚,自以为快;不知次序一乱,神不临、将不居,符成空纸。

《灵宝玉鉴》论书符,必言「先存日月在我顶上,次存我身为祖师,次存神将在我左右」。此存思之法,非幻也。心有所存,则气有所聚;气聚则神会,神会则符灵。学者若不事存思,徒描字形,是买椟还珠。

敕水之要

符成之后,须敕水。敕水者,以水净符、以水召将、以水结界。《太上洞渊神咒经》载敕水之法:「以水漱口,呼十方神。」水者,清浄之物,能涤垢、能召灵、能伏邪。

家师言:敕水不是戏。水一念,将兵随至;水一洒,结界已成。学者若轻敕水,是轻将兵。将兵不受轻,则符无灵。

送神之礼

符事既毕,须送神。送神者,谢师恩、谢将兵、谢正神。礼不可废。世之妄人,符成即焚,焚已即休,不知送神。此非慢神,乃自绝于后——神不再来,将不复至。

《礼记》云:「祭如在,祭神如神在。」道门行法,全凭一个诚字。事神如事父母,如待尊客;召之则来,送之则敬。此诚一失,法无可成。

学者之戒

综上所辨,学者当戒者有三:一戒狂妄,未得道而自谓有道;二戒草率,取古本而妄描摹;三戒恃符,一时有效而忘其祖德。三戒既立,方可入符箓之门。

本门传法,先传戒、再传德、后传符。学员先历七个四十九天基本法,明阴阳、识干支、授以符箓卷二十;潜心筑基、德行兼备者,方授大法。非为吝法,乃学者根器不齐,不如此则妄召殃咎。学者诚能不急、不躁、不搜求古书自欺,一步一印,方可望道。

符道之归

符道之极,不在符而在心。心正则符灵,心邪则符妄。《道德经》云:「我无为而民自化,我好静而民自正。」修道者,先修其心,后习其符。心术既正,符箓乃为度人之具;心术不正,符箓反为召殃之媒。

家师晚年常言:我画符六十年,始知符不在纸,在心。心到则符到,心离则符离。学者初机,未能遽语此;然当存此念,循序渐进。他日功夫纯熟,自见此言不诬。

师承之重

符箓一道,全在师承。无师之学,是为盲修。《悟真篇》云:「炉中功夫皆在录,要须传度遇明师。」古仙著经,皆叹无师之难。学者须知,师者,非徒教我口诀,乃为我作证明、为我担当、为我接续法脉。

本门传度,有拜师之礼、有传度之仪、有拨将之科。此非繁文,乃是受过——受过者,祖师证明,将兵护持;未受过者,纵有符书,终是门外。家师言:我遇吕法标师爷,七年苦功,方得传度。此非师爷吝法,乃我根器未至;及至根器既至,师爷一言一句,皆含金针。

世有学者,取书自学,自谓得诀。此大不然。书之所载,迹也;师之所传,心也。迹可睹而心不可传。故古仙云:「书不尽言,言不尽意。」得意者,须在师友切磋、师徒面命。无师而学,如无导夜行,终陷坑堑。

旁门之辨

道门之中,有正有旁。旁门者,非必然邪教,然非正道。《太极真人说二十四门经》分正邪二十四门。学者须知,正道者,黄帝、老子、张陵之传,仲修性命、行积功累德;旁门者,或禁咒、或役鬼、或服食、或丹鼎,各执一端,未闻大道。

家师言:今之道门,正旁混杂。有自号道长、自创教门者;有取古本、妄称天师者;有役使鬼神、自谓得道者。此皆旁门。学者择术,当先辨正邪。正则修之,旁则远之。非慢人,乃自爱。

辨之之法:一师承正,二戒行严,三不怪异,四不贪财,五不妄作。五者备,近正道;缺一则近旁门。学者持此五者以阅世,如明镜在手,妍媸自见。

心性与符箓

符箓之极,终归心性。《清静经》云:「常能遣其欲,而心自静;澄其心,而神自清。」心澄则符灵,心浊则符妄。学者徒事描摹,不养心性,是舍本逐末。

家师言:我见老修行,画符不多,而一符救一人。何以故?其心澄也。心澄则气聚,气聚则神会,神会则将兵为之用。彼初学之士,符画百道,而无效验,心不澄也。

故修符者,先修心。修心之法:少思虑、节嗜欲、戒嗔怒、去骄慢。四者既行,心日澄一日;心澄一日,符灵一日。此非旦夕可致,须久久为功。

积德与符效

符之效,又与德相关。《太上感应篇》三千余言,皆教人积德。德者,符之基。无德而恃符,如无基而筑台,高则高矣,崩则立至。

家师言:我行法数十年,见人一符而灵者,必其有德;一符而妄者,必其无德。德之厚薄,即符之深浅。学者若欲符灵,当先积德。积德之方:孝父母、敬师长、慈众生、济危急、不彰人短、不炫己长。此行住坐卧间,皆可为之。

须辨者:积德不是沽名。沽名之德,伪也;伪德不能致符灵。真积德者,无所为而为,行之而不居,成之而不有。此心一真,天地知之,况鬼神乎?

持戒与符威

戒者,束身之绳。无戒之学,如无缰之马,奔放不制。道门戒律,《初真十戒》《中极戒》《天仙大戒》,由浅入深。本门虽不持出家戒,然在家弟子,亦有在家之戒:不妄语、不贪财、不邪淫、不杀生、不饮酒。

家师言:戒行一严,符威自立。学者持戒不精,纵符如古仙,亦无威光。何以故?戒者,德之聚;德聚则神凝,神凝则将亲。故戒行与符威,如影随形。

当代学道之弊

今世学道,其弊有四:一者求速,二者贪异,三者恃书,四者轻师。求速者,三年欲成道;贪异者,喜神通灵异;恃书者,读道藏以为足;轻师者,见师不拜,妄自为是。四者不去,终成聋瞽。

家师言之痛切:我见少年学者,聪明特达,而不肯下问;读得几卷书,便自谓天师;学得几句咒,便自谓祖师。此皆不寿道之器。道在低处,不在高处;在实处,不在虚处。学者能低下其身、恭敬其师、沉潜其志,方有可望。

又有一弊:广搜古本,以多为贵。家师言:书不在多,在通。读一经而通,胜读万卷而塞。学者得一本,当熟读精思,求师讲贯;勿以多为能,勿以博为高。

符箓与众生

符箓之为用,非为自了,乃为度人。《度人经》云:「仙道贵生,无量度人。」学者画符,当思:此符救谁?此符利谁?若为自了,符成而德孤;若为度人,符成而德聚。

家师行法,不间贵贱。贫者施符,不取一钱;富者请法,不增一价。此非邀名,乃符道之本——符者,度人之器,非牟利之具。学者若以符贸利,是污符;污符者,神不佑。

符箓与时间

符有定期,非随时可书。《玉匣记》《选择通书》载书符吉日、禁忌日。盖天地之气,随月节度;吉时气清,凶时气浊。气清则符易灵,气浊则符难应。学者不择日而书,如耕种不择时,虽勤无益。

家师言:我书符,必择其日。日吉、时良、心诚,三者备,符乃书。世之妄人,随时取纸,随时落笔,自以为简便;不知时一不当,神将不至。此非繁文,乃顺天之道。

符箓与方位

符有方位。书符之时,面南或面东,各有取义。面南者,向离明之方;面东者,向生气之方。学者须辨:方位者,非形式,乃与天地之气相接。心向一方,则气从一方来。

《淮南子》云:「故四时者,阴阳之消息也。」方位与四时相应。春宜东,夏宜南,秋宜西,冬宜北。此非拘泥,乃法天则地。学者若随意方向,是与天地之气相违。

符箓与笔

笔为书符之器。道门书符,有特制之笔,或朱笔,或墨笔,或桃木笔。笔不贵贵,贵专。世之妄人,一符而换数笔;不知笔杂则气杂,气杂则神不凝。

家师言:我书符之笔,用之数月或数年,不轻易换。笔久则与手相应,手久则与心相应。此非惜物,乃专气。学者须知,笔为手之枝,手为心之使;笔杂则手不应,手不应则心不凝。

符箓与纸墨

纸墨亦有讲究。符纸须用黄纸或红纸,朱墨须用朱砂或松烟。朱砂得南方之气,能驱邪;松烟得北方之精,能镇幽。此非装饰,乃借物之气。

学者若以普通纸笔书符,是失其质。物不称则神不格。家师言:我书符,必用陈朱;新朱气浮,陈朱气沉。此非奢侈,乃符道之常。

符箓与斋戒

书符之前,须斋戒。斋者,齐也;齐其心,齐其气,齐其容。戒者,戒其念,戒其言,戒其行。斋戒一日,而后书符;不斋而书,如不洁见尊客。

《南华经》云:「斋三日,不敢怀庆赏爵禄;斋五日,不敢怀非誉巧拙;斋七日,辄然忘吾有四枝形体。」此心斋之法。学者书符,当效此心斋之法:外不见物,内不见我,一心在符。如此,符乃有灵。

符箓与念

书符之时,口念何咒?心存何神?此皆有定。念者,非徒口诵,乃心与之合。口念而心不至,如唱歌而无情,谁其听之?

家师言:我书符时,咒在口,神在心,手在笔,三者一贯。心若旁骛,咒虽熟,笔虽工,符无效。学者于此,当练心不练口。心到则咒自到,心不到则咒自空。

符箓与感通

符之极,在感通。感通者,我之气与天地之气相通,我之心与祖师之心相应。《庄子》云:「以虚静推于天地,通于万物,此之谓天乐。」符之真境,即此天乐。

学者初机,未可遽语此。然当存此念:我书符,非徒形式,乃求与天地祖师相感。此念一存,日久自熟。心诚则灵,非虚言也。

符箓与承负

前论祖德,复申承负。《太平经》云:「承者为前,负者为后。」前人之德,后人承之;前人之过,后人负之。学者行符,须知此身非我有,乃祖父所遗、子孙所托。

故行符之际,当思:我此符,为祖父积德乎?为子孙贻殃乎?一念及此,自不敢妄。家师晚年,行符愈谨。何以故?见得破、信得及,不敢轻也。

符箓与疾病

符之为用,于疾病为最常见。然学者须知,符非医药之代。《黄帝内经》云:「精神不进,志意不治,故病不可愈。」符者,调精神、治志意;医药者,调气血、治形体。二者相须,不可偏废。

家师言:我遇病人,先问其医药已治否。医药已治而不愈,或病有奇异者,方以符佐之。若徒恃符而废医药,是误人。学者戒之。

符箓与邪祟

符之驱邪,为世所重。然邪祟之名,不可妄加。《太上洞渊神咒经》论邪,有十治之法。学者遇病,当先辨:是病乎?是邪乎?是冤结乎?是祖先责备乎?未辨而妄驱邪,反致殃咎。

家师言:我老而行法,遇奇异病,先查三代。三代有过,祖先责备,非邪也;以功德解之,不以符驱之。学者须辨此:不可一见病,便称邪祟。

符箓与梦

符亦用于梦。恶梦、怪梦、梦寐不安,皆可书符安之。然梦之本,在心。《庄子》云:「梦者,阳气之精。」心有郁而梦,心有惧而梦。符能安神,不能代解心郁。

学者遇人多梦,当先问其心:有何忧?有何惧?心解则梦自安。符乃助缘,非究竟。

符箓与风水

符与风水,世多混同。符者,书于纸;风水者,察于地。二者相关,而不同道。风水求形势,符令召神将。学者须知,风水不善,符不能全;符不诚,风水亦不能转。

家师言:我见人求符镇宅,而不修德。此如筑台于沙,虽高何益?学者当思:德者,宅之真风水;心者,人之真符箓。

符箓与阴骘

阴骘者,暗德。《文昌阴骘文》教人隐恶扬善、救人危急。符之灵,多在阴骘。家师行法数十年,每救人,不令人知。不令人知者,阴德也;阴德厚,符自灵。

学者若救人而求名,是阳德;阳德享世名,阴德贻后福。符道之要,在积阴德。学者于此,宜三致意。

符箓与时代

或问:今之时代,符尚有灵乎?家师言:符之灵,不关时代,关人心。人心正,则符灵;人心邪,则符妄。古今同此理。

今人以科学疑符,此不察之论。科学治形下,符道治形上。形下形上,本不相碍。学者若以科学排符,是执一隔之见;若以符反科学,亦非中道。二者各行其道,不相妨。

学者自处

学者读此篇,当思:我学符,为利人乎?为利己乎?为利己,则符成而德孤;为利人,则符成而德聚。此念一差,天渊之别。

本门家师叶法财,七岁入道,修道六十余年,行符救人,不间贵贱。我弟子承其志,亦当以利人为本,不以符为市。此非高论,乃符道之常。

学者诚能持戒、积德、师承、循序,四者备,则符不求灵而自灵。四者不备,虽日书百符,无益也。愿读此篇者,不贪奇、不务速、不逞能、不牟利,脚踏实地,循序而进。他日功夫纯熟,自见符道之真。

符箓与净明

本门法脉,承净明忠孝之学。净明之要,在忠孝廉慎、存心不欺。《净明忠孝全书》云:「心静则明,心明则灵。」符之灵,又与净明相关。心净则符净,心明则符明。

学者须知,符箓不是独立之学,乃道门全体大用之一端。离净明而言符,是离本求末。本门传法,先教弟子明忠孝、立品行,而后授符。忠孝不立,符不妄授。此非门规苛细,乃法脉所自。

符箓与闾山

闾山法门,自古以符、诀、罡、步并称。符者,文移;诀者,手印;罡者,步法;步者,踏斗。四者一贯,不可分离。学者徒习符而不习诀罡,是有文而无将,有笔而无步。

本门法脉,自江西宁都入闽,明末龚康大郎随郑成功入台,历六十四代吕法标、六十五代叶法财,法脉相承。闾山之符,有其传统,非可取古本描摹。学者须知此统绪,不可自外于法脉。

符箓与北斗

本门坛号北斗弘法院。北斗者,众星之主,解厄之尊。《北斗本命经》云:「北斗七星,主解厄延生。」闾山行法,多礼斗。符之书,多与斗相结合。学者须知本门法脉与北斗之关系:礼斗以培其本,书符以行其用。

学者自勉

读此篇者,或为初学,或为已入法之门。初学当知:符非神奇,乃心术之验;已入者当知:符非究竟,乃度人之舟。舟至彼岸,舟亦当舍;度人既毕,法亦不执。

家师晚年常言:我六十年行符,到今日始知:符者,非有得于我,乃我不得不然。不得不然者,祖训、师恩、众生苦。学者初机,未能遽语此;然当存此念,久久自明。

符箓一道,望之似浅,究之实深。一纸之微,关天地、关心性、关承负、关三世。学者诚能敛其心、尊其师、积其德、持其戒,不求灵而自灵,不求知而自知。此非我一人之私言,乃千圣相传之正法眼藏。愿与学者共勉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