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验辨——学在何处与修在自身

家师叶法财尝言:「法灵验,哪里学都一样;法不灵,天上学也没用。」此语朴实,而中含至理。世之学者,多求法于名山、问道于大派,以为门户愈高、法愈灵验;不知法之灵验,不在门户之高低,而在学者之诚否、修持之勤否、德行之厚薄。今依道经之旨,参以本门师承,辨述此义,使学者知所用力。

法之本体

欲明法验之理,先明法之本体。法者,道之用也。道无形象,法有科仪;道无方所,法有坛场。然法之所以灵验,非在科仪之繁、坛场之盛,而在道之贯通。一法之成,须心与道合、气与神会、诚与天通;此三者不具,虽日行千科,犹是空法。

《清静经》云:「大道无形,生育天地;大道无情,运行日月;大道无名,长养万物。」法者,依道而立,藉人而行。道在天地,法在人身。学者不从自身用力,而求法于外境,是缘木求鱼。家师之言,正为此辈而发。

学处之辨

或问:法既有师承、有派别、有坛场,何以言哪里学都一样?此问最要。盖师承、派别、坛场,乃法之门户,非法之本体。门户者,入法之径;本体者,用法之实。径有远近,实无优劣。犹之入城,门有东西,而城中之市,东西无异。

《道德经》云:「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。」万法同出一道。咒诀科仪,各派虽有异同,其理则一;名号坛场,诸门纵有分别,其道则同。学者若执门户而争高下,是舍本逐末。真修者,不争门户,惟务自修。

然此非谓门户可废。门户者,承传之绪也。无门户,则法无所承,师无所自。家师之意,非谓可乱投师门,乃谓既入正门之后,勿以门户骄人,勿以名号自恃。学在何处,只是入门之别;修在自身,方是灵验之本。

法验之由

法之灵验,其由有三:一曰心诚,二曰德厚,三曰功深。三者备,法无有不灵;三者缺,法无有不滞。此三由,皆在学者自身,不在学之何处。

心诚者,一念精一,无有二心。诚则气聚,气聚则神会,神会则将兵听令。德厚者,积善有余,阴骘有光。德厚则天地佑之、祖师护之、鬼神敬之。功深者,久炼纯熟,手到法成。功深则心手相应,法随念转。

《太上感应篇》云:「祸福无门,惟人自召。」法之灵验与否,亦惟人自召。学者果能诚、德、功三者并进,则法自灵验,不假外求。若徒恃门户之高大,而自修不勤,则纵学于天上,其法不灵。家师之言,可谓金针度人。

师承与自修

师承者,入道之径;自修者,得法之实。学者得遇明师,固是福缘;然师授其诀,不能代其修。师以口诀予我,我须以功夫得之。口诀者,指月之指;功夫者,观月之目。徒执其指,终不见月。

《悟真篇》云:「未炼还丹莫入山,山中内外尽非铅。」师授虽真,不炼不成。世有学者,拜得名师,自谓得法,遂不事修持。及至行法,百无一验,反疑师传不真。此非师之过,乃自修之怠。家师言:我传弟子,同授一诀,有灵者,有不灵者。非诀有二,乃学者之诚、勤、德不同也。

故学者须知:师承是缘,自修是本。缘可遇而不可恃,本须勤而不可辍。遇师而不修,如得舟而不渡;自修而不辍,虽无舟而可造。此理甚明,学者当深味之。

诚之为要

诚之一字,为法之命脉。《中庸》云:「诚者,天之道也;诚之者,人之道也。」道法行持,全凭一诚。诚则与天地相感,与祖师相通,与将兵相会;不诚,则坛场虽严,咒诀虽真,如空谷传声,无有应者。

何以谓之诚?一念精一,无杂无伪之谓。行法之时,身在坛前,心在法上;不念荣辱,不思得失,不杂喜怒。此即诚。世之行者,或心怀疑虑,或意存侥幸,或情系名利;心既不正,法安得灵?

《清静经》云:「人能常清静,天地悉皆归。」清静者,诚之至也。学者行法,当先炼此诚字。诚至则清静,清静则感应,感应则灵验。此为本门传法第一义,愿学者谨记。

德之为基

法之灵验,又系于德。德者,法之基也。无德而恃法,如无基之台,高则高矣,其崩也必速。有德而用法,如植根之木,枝叶虽微,其荣也必久。

德之目,首在忠孝。本门承净明忠孝之学,以忠孝为法之本。《净明忠孝全书》云:「忠孝者,大道之本。」不忠不孝之人,天地厌之,祖师弃之,安得有法?

其次在慈。慈者,仁心也。法以度人为用,不以伤人为能。心慈则法正,法正则祖师护之;心刻则法邪,法邪则鬼神诛之。故本门传法,先观其心:心慈者传,心刻者拒。

又其次在俭。俭者,寡欲也。《道德经》云:「我有三宝,持而保之:一曰慈,二曰俭,三曰不敢为天下先。」俭则欲寡,欲寡则心清,心清则神凝,神凝则法灵。世有行者,贪财好利,以法为市,此辈纵有口诀,其法亦浊,浊则不灵。

功之为深

法之灵验,更在功深。功者,日积月累之谓。一诀之得,须千遍万遍以炼之;一法之行,须三年五载以熟之。未有朝得而夕灵者,亦未有数月而大成者。

《庄子》云:「用志不分,乃凝于神。」功深者,其神凝;神凝者,其法灵。世之学者,多务速成。学得数咒,便欲行法救人;炼得数月,便自以为成。此犹学步未稳而欲驰,未有不跌者。

家师七岁入道,修道六十余年,犹日行不辍。学者以家师为法,当知法无速成,功无捷径。惟有一日一功,久久为功,方有可望。此非迂缓之言,乃过来人语。

心法之传

道法之传,有书传、有口传、有心传。书传者,载于文字;口传者,授于语言;心传者,契于神明。三者之中,心传为要。心传者,师徒之间,不假文字语言,而以心印心。师父存思,弟子意会;师父行法,弟子旁观;久之自契,是为得法。

《道德经》云:「不言之教,无为之益,天下希及之。」道法妙处,正在不言。世之学者,求法于书,以为书中自有;不知真诀多在言外。书者,法之迹;心者,法之神。得迹而失神,犹画龙而不点睛。

家师言:我七岁投于吕法标师爷门下,四年之间,师爷不传一法,惟令耕田牧牛、读书写字,以磨我之性子。四年之后,复历七年基本法,四十九日为期,吃素斋戒。彼时家师尚幼,本无房事之念;所谓禁房事,实为守童身、保元精,使先天之气不泄,以养炼精养气之基。及至十七八岁,师爷方始授我口诀;二十余岁,承掌教下山。此非书本所载,乃心传之实。学者欲得真传,当于师之动静语默之间,细心体会;不可徒恃书本,亦不可专候口诀。

炼法与炼心

炼法之先,须炼心。心不正,则法不正;心不静,则法不灵。炼心之法:一曰定,二曰静,三曰明。定者,不为境转;静者,不为欲扰;明者,不为人惑。三者既成,心自澄清;心澄清,法自灵验。

《黄帝内经》云:「恬淡虚无,真气从之;精神内守,病安从来。」此虽言医,实通于法。学者炼法,当先养此恬淡之气。气定则神闲,神闲则法熟。世有行者,心浮气躁,急于求验;不知躁则气散,气散则神离,神离则法废。

又须知,炼心与炼法,非两事也。行法之时,即是炼心之时;炼心之功,即是行法之基。二者相因,不可偏废。学者若以炼心为迂,以炼法为急,是舍本逐末,终无所得。

持戒之要

法之灵验,系于持戒。戒者,止恶之篱;无戒,则心纵;心纵,则法乱。道门戒律,首重不欺。《太上感应篇》开篇即言:「太上曰:祸福无门,惟人自召;善恶之报,如影随形。」欺心者,自欺也;自欺者,天地欺之。

本门持戒,不独斋戒沐浴之时,而在日用常行之间。不妄语,则言出法随;不欺心,则念动神应;不贪财,则法不市利;不嗔怒,则气不乖戾。四者既持,心自端方;心端方,法自正直。

《南华经》云:「贼莫大乎德有心而心有睫。」有心之德,犹恐为累;无心之失,尚须自省。学者持戒,当于起心动念处用功。一念之恶,即当止之;一念之善,即当行之。久久自然,戒成德立,德立法灵。

积功累德

法之灵验,尤在积功。功者,济人利物之谓。法以度人为本,以济世为用。学者行法,当思度人;度人愈多,功德愈厚;功德愈厚,法验愈灵。此理至简,而行之者鲜。

《度人经》云:「仙道贵生,无量度人。」本门历代祖师,皆以度人为务。家师行法数十年,救人之厄,不间贵贱;施符给药,不取分文。非为邀名,乃功之所积。学者以家师为法,当知法非自了之具,乃度人之舟。

然积功非可强致。救人须有缘,行法须有时。学者但存此心,遇缘即行,逢难即救;不必计较功德之多寡,亦不可企求报应之迟速。功之积也,如春起之苗,不见其长,日有所增。此中自有法验,非口舌所能宣。

门户名号之辨

世之学者,多慕门户之名,或问:贵派何名?法传几代?祖师何人?以为门户愈大,法愈可信。此见亦偏。门户者,标帜也;法验者,实修也。有标帜而无实修,犹空城之旗,望之巍巍,实无一卒。

家师掌北斗弘法院,法脉自江西宁都入闽,明末龚康大郎随郑成功入台,历六十四代吕法标、六十五代叶法财。谱系可考,传承有序。然家师常诫弟子:勿以门户骄人。门户是祖师所遗,非法力所系。法之灵验,在你修得如何,不在门派称甚。

《道德经》云:「道可道,非常道;名可名,非常名。」名者,权宜之标;道者,不变之体。学者若执名而忘道,是买椟还珠。门户可以表承传,不可以代修持。此辨不明,多堕门户之见,忘学法之初衷。

学处高下之辨

或又问:学法于名山古观,较之民间坛场,岂无高下?此亦当辨。名山之学,得其典制;民间之学,得其活法。典制者,科仪之正;活法者,应机之妙。二者各有所长,未可遽分高下。

古之得道者,不皆出於名山。张天师起于巴蜀,许真君成于江西,吕祖行于市廛。道之所在,不择地;法之灵验,不拘所。学者若以学处论高下,是以形迹测道,未窥其本。

家师言:我学于乡间师爷,非名山古观;然我行道六十余年,救人多矣。学在何处,非紧要;修得如何,方紧要。此语平实,而破世俗之惑。愿学者不以学处论法,而以自修论验。

天上学之辨

「法不灵,天上学也没用」——此语尤可深味。天上者,极言至高至远之境也。学者或以为,得法于天上、受诀于神仙,则法必灵验。家师言此,正破此执。

盖法之灵验,在承者之器,不在授者之位。神仙授我以诀,我若器小德薄,犹是小瓶受大泉,盈溢而覆。反之,凡师授我以诀,我若诚修德积,犹是大器承细雨,滋润而茂。故法之灵验,系于受法者之器,不系于授法者之位。

《庄子》云:「水之积也不厚,则其负大舟也无力。」学者自问:我之诚乎?我之德乎?我之功乎?三者之积,厚则法负之有余,薄则法负之不足。此与学于何处、授于何人,实不相干。

速成与真修

今之学者,多求速成。或问:三月可成否?一年可灵否?家师应之:法无速成。犹之种树,春种秋收,须待其时;拔苗助长,其苗必槁。

《悟真篇》云:「大药修之有易难,也知由我亦由天。」法之成,由我之勤,亦由时之至。学者但知耕耘,莫问收获;时至自然,功到自成。若急于求验,反而躁心;躁心生,法即远矣。

本门传法,有定阶次:学员先学基本法七个四十九天,明阴阳、识干支,授以符箓卷二十;潜心筑基、德行兼备者,方授大法。此非故缓,乃养其根。根深则叶茂,基固则台安。学者循序而进,不躁不怠,方是正路。

法验与时节

法之灵验,又有时节。时节者,天地气运之谓。天地之气,有时而清,有时而浊;行之得其时,则气顺而法灵;失其时,则气逆而法滞。此非玄谈,乃阴阳消长之理。

《黄帝内经》云:「故智者之养生也,必顺四时而适寒暑。」行法亦然。书符有吉日,行科有时辰;学者不察其时,贸然而行,犹农之失时,虽勤无获。然时者,助缘也,非主因也。心诚德厚者,虽值逆境,亦能感格;心浮德薄者,虽遇良时,未必相应。

法验与因缘

法之灵验,又与众生因缘相关。同一法、同一师、同一诀,行于甲则灵,行于乙则滞。非法有二,乃受法者之因缘不同。或病者宿业深重,或求者心不真诚,或事之机缘未熟;此中曲折,非行法者所能强致。

《太上感应篇》云:「善恶之报,如影随形;三世因果,循环不失。」学者行法,当知法可助人,不可违命。可度之缘,法助其成;未熟之缘,法俟其变。家师行法数十年,亦有不成之时;不成非法不灵,乃缘未至。学者若以一次之验否,定法之灵不灵,是浅见也。

法验与自知

学者行法,当先自省:我之法灵耶?不灵耶?灵,则功之验、德之征,不可自骄;不灵,则诚之未至、功之未深,不可怨人。自省则进,自满则退。此二途,学者不可不辨。

《论语》云:「君子求诸己,小人求诸人。」(此儒家语,与道门自省之旨同)学者行法不验,当反求诸己:心诚乎?戒严乎?德厚乎?功深乎?四者自省,则病源自见;病源既见,则医治有方。若徒责师传不真、门户不高,是舍己责人,终无进境。

妄求之戒

学道行法,切忌妄求。妄求者,求法外之验,求理外之灵。或以法求财,或以法求名,或以法报怨,或以法炫异。此四者,皆法之大忌。犯之,轻则法滞,重则召殃。

《道德经》云:「五色令人目盲,五音令人耳聋,五味令人口爽,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。」法之为用,本在济人,不在自炫。学者以法炫异,是辱法;以法牟利,是污法;以法害人,是逆天。辱法者法废,污法者法浊,逆天者天诛。

家师行法,最恶炫异。尝诫弟子:法不外炫,验不轻言。真修者,深藏若虚,不使人知。此非矫情,乃法之自重。学者能守此戒,法乃可成;不能守此戒,虽得真传,其法亦必旁落。

法验之归

归根结底,法之灵验,不在学之何处,而在修之何人;不在门户之高低,而在诚德之厚薄;不在师授之位,而在自持之力。家师一言,破尽世间学道之痴。

学者若悟此理,当知:不必远慕名山,名山在我心中;不必高攀大派,大派在我行中;不必妄求天上,天上在我诚中。心即道场,身即法坛;一念之诚,随处皆是学处;一行之善,时时皆是修时。

《清静经》云:「内观其心,心无其心;外观其形,形无其形;远观其物,物无其物。」三者既无,惟见于空;空无所空,湛然常寂。学者能于此中用功,则法之灵验,不求自至;法之本体,不言自明。此为本门传法之归趣,愿学者终身行之。

古今之变

或疑:古之学法,须十年苦功;今之学法,可数月成乎?此问亦须辨。古之学法,求其精;今之学法,多求其速。精则法之根深,速则法之基浅。根深者,风不能摇;基浅者,雨即崩之。

《庄子》云:「水之积也不厚,则其负大舟也无力。」学者自度其力,量力而行。根器上者,可勉进;根器中者,宜渐进;根器下者,当缓进。此即古人所谓因材施教。本门传法,亦分阶次:学者先筑基,再学符,后习大法。一阶一阶,不容躐等。

世有学者,学得皮毛,便欲行法;行之不灵,便生退心。此皆速成之弊。学者当知,法之精粗,在功夫之深浅;功夫之深浅,在岁月之长短。欲求法灵,先耐岁月。

师道尊严

法之灵验,又与事师之诚相关。事师不诚,法不传心。学者入门,当以敬师为第一义。敬师者,非徒行礼之谓,乃信其法、从其教、承其志之谓。

《道德经》云:「上士闻道,勤而行之;中士闻道,若存若亡;下士闻道,大笑之。」学者事师,当为上士。师有所授,勤而行之;师有所教,敬而受之;师有所诫,谨而守之。若疑师、慢师、背师,则法脉自断,法验自失。

家师常言:我收徒,首观其心。心诚者,虽钝可教;心疑者,虽慧难传。此非师之苛,乃法之重。学者读此,当自问:我事师诚乎?

疑信之间

学道之人,疑信之间,最须谨慎。全信则易入迷,全疑则易失道。真道者,信而不迷,疑而不退。信者,信其理;疑者,问其故。理明则信坚,故明则疑释。

《南华经》云:「大知闲闲,小知间间。」大智者,信理而通变;小智者,执见而多疑。学者学法,当先明其理。理明而后信,信坚而后行,行久而后验,验至而后化。此阶梯也。

或问:法未见验,何以信之?答曰:法之验,有时节因缘。未见验时,当信其理、守其戒、行其功;久久自验。若未验即疑,疑即辍,则终无一验。此非盲信,乃真信。

日用即道

法之灵验,不在坛场,而在日用。学者行法,不必求之于符咒之灵,当求之于日用之间。日用者,起坐作息、待人接物之谓。日用中存诚,则行法中自灵;日用中放逸,则行法中自滞。

《道德经》云:「上德不德,是以有德;下德不失德,是以无德。」真修者,不标榜修行之名,而践修行之实。吃饭时,存吃饭之诚;走路时,存走路之正;与人接,存待人之敬。此即日用即道。

家师七岁入道,白天割草放牛,夜晚读书写字。四年之间,师爷不教一法,惟以日用磨其性子;性子既定,复历七年基本法,四十九日为期,吃素守童;及至十七八岁,师爷方授口诀。学者以家师为法,当知道不离日用,法不废寻常。能在寻常处用功,方是真修。

气与法

法之行持,全赖气运。气者,身中之真阳,法中之动力。气足则法灵,气弱则法滞。故学者炼法,先须炼气。炼气之法,在养精、节欲、调息、存神。

《黄庭经》云:「至道不烦但守精。」精者,气之母。守精则气足,气足则神旺,神旺则法灵。世之行者,或纵欲损精,或躁动耗气,虽得真诀,其法亦虚。学者当知,法之本在气,气之本在精。养精即养法,此理不可不察。

又须知,炼气非独坐功。行住坐卧,皆可炼气。行时提气,住时凝气,坐时运气,卧时养气。四时皆功,无处非法。学者若以炼气为独坐之事,是失其全。

承负与法

法之灵验,又与承负相关。承负者,前人种因,后人受报之谓。《太平经》云:「承者为前,负者为后。」祖宗之德,子孙承之;祖宗之过,子孙负之。行法之人,其法之验否,亦与其承负相连。

或问:何以有人祖上无行法之人,其法亦灵?此必其祖上有积德之人,阴骘所荫。又何以有人祖上行法而子孙法滞?此或祖上行法不端,殃及子孙。故行法之人,首须自问:我之承负,清乎?浊乎?

家师言:我曾见行法之人,一时灵验,久之败亡。问其故,乃祖德用尽,己德未积。学者须知,法验不可恃一时。欲法之久灵,须己德之常积。积德如蓄水,蓄之愈深,用之愈久;不蓄而用,其竭必速。

度人之道

法之为用,度人为上。然度人非易事,须识因缘、知进退、明利害。不可逢人即度,亦不可见难即退。度人之道,有四要:一曰观缘,二曰量力,三曰慎行,四曰无求。

观缘者,察其人可度与否。心诚者可度,心疑者缓之;德厚者可度,德薄者导之。量力者,度己之力所能及。力不能及而强为,是自取其咎。慎行者,行法之际,戒谨恐惧,如临深渊。无求者,度人不求报,不求名,不求谢。

《度人经》云:「仙道贵生,无量度人。」学者行法度人,当体此意。度人之心,如父母之爱子;度人之行,如良医之用药。知病而后下药,知缘而后行法。此中分寸,非口舌所能尽,须岁月以炼之。

法与性功

道门修持,有性功、命功之别。性功者,修心养性之谓;命功者,炼气养精之谓。法之行持,性功命功,缺一不可。只修命功,则心性不纯,法易入邪;只修性功,则气力不足,法难应机。

《悟真篇》云:「始于有作人难见,及至无为众始知。」性功者,无为之学;命功者,有作之功。学者当性命双修,不可偏废。性功之要,在静心、在寡欲、在明理;命功之要,在养精、在炼气、在存神。

家师传法,先教弟子修性功:静坐观心,去除杂念;日用存诚,端正言行。性功既立,方授命功:调息炼气,养精固本。性命既修,方授法诀。此阶次也。学者若躐等求法,不修性命,纵得法诀,其法亦如无根之花。

法验与格物

学者行法,又须格物致知。格物者,穷究事物之理。法之种种,皆有物理:符之笔画,暗合天文;咒之音节,本诸气运;罡之步法,取象星斗。不格其物,则徒学其形,不知其理。

《大学》云:「致知在格物。」(此儒家语,与道门穷理之旨同)学者于阴阳五行、天干地支、八卦九宫,当一一穷究。理通则法通,理塞则法塞。世之学者,多徒记口诀,不究其理;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。此辈行法,如盲人射的,偶中者鲜。

本门传法,先教学员明阴阳、识干支、通八卦,而后授符诀。非为迂远,乃法之根柢。根柢不立,枝叶难荣。学者当知,法之理愈明,法之用愈灵。此格物之功,不可不务。

法验与工夫

法之灵验,毕竟是工夫的产物。工夫二字,最须实落。工夫者,非空谈之谓,乃日行夜炼之实。学者行法,当如农夫之耕田,日日下地,锄草浇水;又如工匠之琢玉,朝朝磨砺,去粗存精。

《南华经》云:「庖丁解牛,十九年而刀刃若新发于硎。」庖丁之技,犹须十九年之功,况于道法?学者若以为三月五月,即能行法救人,是自欺也。家师行道六十余年,犹谦言未精。学者以家师为法,当知法海无涯,功夫无已。

工夫之要,在恒与专。恒者,日日不辍;专者,一念不杂。有恒无专,则功散;有专无恒,则功断。恒而专,专而恒,久久为功,法自灵验。此理虽简,行之者鲜。愿学者共勉。

法验与时节机缘

法之灵验,有时节机缘。时节者,天地气运;机缘者,众生分定。行之得时,顺机而应,则如顺水行舟;行之失时,逆机而强,则如逆风扬帆。学者行法,当知时节,明机缘,不强求,不妄作。

《黄帝内经》云:「化不可代,时不可违。」(此虽医言,实通道理)行法亦然。可救之人,时未至而强救,未必有功;不可救之人,时已至而救之,自有其验。学者但当尽其在我,听其在彼;尽我之诚,尽我之功,其余一付于天。

法与幻象

学道行法,又须辨幻象。存思之际,或见光、或见景、或闻声、或见人;此皆途中之境,非究竟之道。学者于此,当知其为幻,不迎不拒,不喜不怖。一喜一怖,心即被境牵;境牵则神乱,神乱则法乱。

《清静经》云:「外观其形,形无其形;远观其物,物无其物。」幻象者,心之影也。心澄则影灭,心浊则影生。学者存思,当存真神,不恋幻影。真神者,祖师所授之神;幻影者,自心所造之相。舍真而逐幻,是舍本逐末。

世有学者,见一光影,自谓得道;闻一异声,自谓通神。此皆魔境。魔由心起,心不著则魔自退。家师尝诫弟子:静中所见,切莫执着;执之即魔,舍之即道。学者当守此诫,不为幻象所惑。

法与名利

学道之人,于名利二字,最须看破。法之为用,在度人,不在钓名;在济世,不在牟利。学者若以法钓名,则名至而法衰;以法牟利,则利得而法败。此理之必然,不待智者而后知。

《道德经》云:「名与身孰亲?身与货孰多?得与亡孰病?是故甚爱必大费,多藏必厚亡。」学者行法,当以道德为归,不以名利为务。名者,外溢之影;利者,身外之物。法者,内证之实。舍内证而逐外影,其法必空。

家师行法数十年,不事名闻,不积货利。贫者请法,不取一钱;富者延请,不加一价。学者以家师为法,当知法非市易之物。以法为市,则法贱;法贱,则灵验失。

法与谦谨

学者行法,愈验愈须谦谨。法验一增,我慢易起;我慢一起,法验即损。何也?法之灵验,系于诚敬;我慢则诚亏,诚亏则敬失,敬失则法离。

《道德经》云:「不自见,故明;不自是,故彰;不自伐,故有功;不自矜,故长。」学者行法,当存谦谨。灵则自省,不灵则自励;成则自警,败则自问。如此,则法日进,德日积。

世有行者,得一验而自高,夸于人前,以为己能。此非真修。真修者,深藏若虚,其验愈多,其言愈少。家师每行法毕,不与人言验。问之,则曰:祖师之力,非我之功。此谦谨之极,学者所当法。

法与变化

道法之用,贵在应机。机者,时势之谓。应机者,当繁则繁,当简则简;当急则急,当缓则缓。世之学者,多守一成之规,不知变通;或拘于科仪,或执于成式,应机迟钝,法亦滞碍。

《南华经》云:「与时俱化,而无肯专为。」(庄子语,言应物变化)学者行法,当知规矩之中,须有变通;变通之中,不失规矩。犹之用兵,阵法有常,而临敌应变。法之妙用,正在于此。

然变通非易。未得法之正者,不可言变;未熟法之式者,不可言通。必也正之既得、式之既熟,而后可言变化。学者当先守其正,后求其变;先循其式,后通其机。此序不可乱。

法与传承

法之灵验,亦赖传承之正。传承者,法脉之谓。法脉不正,则法之来路不明;来路不明,则祖师不护;祖师不护,则法验难凭。故学者择师,首重传承;既入其门,当信其脉。

本门法脉,自江西宁都入闽,明末龚康大郎随郑成功入台,历六十四代吕法标、六十五代叶法财,法本每页落款「弘法院 叶法财」,谱系可考。学者入此门者,当知此脉之正,不可轻弃;亦不可妄攀他门,混淆法统。

传承之正,即真师之验。学者既得正传,当信之、守之、行之,勿生疑贰。疑则脉断,贰则法乱。此一义,愿学者终身奉持。

法之究竟

说到究竟,法之灵验,即是道之贯通。法不离心,心不离道;道法一体,验无内外。学者初求法验,及其久也,当知法验非外得,乃内证;非术力,乃道力。道力既充,法自灵验;道力未充,法验无根。

《道德经》云:「为学日益,为道日损。」学者求法,是日益之学;然法之究竟,是日损之道。损之又损,以至于无为;无为而无不为。法之极,在于无法;无法之法,方为大法。

家师晚年常言:我一生所学,到头只是一诚字。诚至则法备,法备则验至;验至则心空,心空则道凝。学者读此篇,当知家师所言「法灵验,哪里学都一样;法不灵,天上学也没用」,其旨正在于此。学在何处,无关紧要;修在自身,方是根本。愿学者弃门户之见,舍速成之念,从诚字着力,从德字扎根,从功字下苦;久久为功,法验自至,道果自成。

学者自省

读此篇者,当自省:我学法以来,诚乎?勤乎?德乎?若诚未至、勤未足、德未积,则当惭愧,不可怨法不灵。法不灵者,多半非法之过,乃人之怠。学者于此,宜日日自问,刻刻自省。

《南华经》云:「吾生也有涯,而知也无涯。」道法之学,穷一生之力,犹恐不尽。学者幸得正传,当以有限之年,修无限之道;不虚度,不荒嬉,不退转。如此,方不负师恩,不负祖德,不负此生入道之初衷。

回向与自勉

本篇所述,皆家师平日之教。今笔之于文,非为炫学,乃欲与同门共勉。法之一道,易学而难精,易得而难守。学者既入此门,当以度人为志,以持戒为本,以积德为基,以功夫为务。念念在道,则法验不求自至。

《道德经》云:「合抱之木,生于毫末;九层之台,起于累土;千里之行,始于足下。」学者今日读此,即是足下之始。从今以后,一步一脚印,一日一功夫;不求速效,不慕虚名,不贪奇验。久久行之,自见其效。

家师尝言:道不远人,法不弃人;弃道者,人自弃耳。愿与诸学者共勉。

拜师辨——口诀之传与道法之真

道法拜师,世多不识。世之所谓拜师者,或奉红包数千数万,或跪师前奉茶一杯,或依民俗礼仪抄录成礼。此皆世俗之礼,非道法真传。本门家师叶法财常言:真拜师者,在口诀之传、咒法兵之授,不在仪节之繁。今依道经之旨,辨述如下。

民俗礼仪与道法真传之别

民俗之礼,所以厚人伦、正名分。奉红包、行跪拜、献清茶,皆民间往来之常。然以此为道法之传,则大谬。盖道法之要,在心法、在口诀、在将兵;此三者,非红包可买,非跪拜可得,非清茶可换。 《悟真篇》云:「不遇真师传妙诀,空言万卷也徒劳。」口诀者,口传心授,不立文字。学者若只见礼而不见诀,是买椟还珠。世有拜师数年,师父未传一咒、未授一诀,徒奉行俗礼者,此非真弟子,乃门食客。

三香诀之传

道法拜师之第一要,在传道经师、祖本师之三香诀。三香者,道经师三宝之香,本门祖师历代相传之香。此诀非书册所载,乃师父于拜师之时,亲口诵于弟子耳中,弟子默记于心。 何以须口传?盖香诀关乎召神、召将、召祖师。一字之差,神将不应;一声之误,法事不灵。故须口耳相传,不立文字。学者须知,此诀非秘密之炫,乃传度之实。无此诀,纵拜百师,终是门外。

咒法兵之授

拜师之第二要,在师父亲口、亲手传咒、传法、传兵。咒者,真言也;法者,科仪也;兵者,将兵也。此三者,须于拜师之时,由师父面授,弟子领受。 《道法会元》云:「受法须凭师引,将兵须赖师传。」无师授,则咒为虚咒,法为虚法,兵为虚兵。学者须知,咒非自修可成,法非自读可会,兵非自召可至。三者皆须师传。拜师之实,即在此。

穿师衣食师饭

拜师之第三要,在随祖本宗师亲行,穿师衣、食师饭。此非世俗所谓师徒如父子之泛言,乃本门受法之实:弟子入门,须着师父所授之衣,食师父所授之饭,行师父所传之法。 何以须如此?盖道法之行,须有祖师证明、将兵护持。穿师衣者,表师承有自;食师饭者,表法脉相承。如此,方为行法弟子。学者须知,穿师衣食师饭,非形式,乃责任——衣是祖师之衣,饭是祖师之饭;衣此衣、食此饭,即承祖师之责。

真传与俗传之辨

世有学者,奉厚币、行重礼,以为得法。此俗传也。真传者,币不论厚薄,礼不论繁简,惟在口诀、咒法兵、师承三者。三者备,虽薄礼而为真;三者缺,虽万金而为伪。 《清静经》云:「上士无争,下士好争。」真道不竞于礼,真师不贪于币。学者择师,当观其传诀否、授法否、与兵否,不当观其仪节盛否、红包厚薄。此辨一明,真伪立见。

学者之守

学者读此,当知拜师非易事。本门之法,学员先历七个四十九天基本法,明阴阳、识干支;而后择德行兼备者,方授以符箓卷二十;再后传三香诀、授咒法兵,方为入门弟子。非为吝法,乃学者根器不齐,不如此则妄传召殃。 家师言:我七岁拜吕法标师爷,四年田间苦工,方得传度。此非师爷苛我,乃我根器未至。学者诚能下问、苦行、积德,时节因缘至,师自传之。若徒慕仪节、贪于速成,终不得真传。

师道源流

师道之立,其来尚矣。《道德经》云:「故善人者,不善人之师;不善人者,善人之资。」师者,非独有位者之谓,乃传道授业之谓。《南华经》载黄帝问道于广成子,广成子蹶然而起,告以至道之精。古之圣王,且北面而问,况学者乎? 道教立教,尤重师统。正一、灵宝、上清诸派,皆有传度之科。《洞玄灵宝道学科仪》载:弟子受道,须有三师——经师、籍师、度师。三师之外,复有证师、监度师。此非繁文,乃所以重法、重信、重证明。无师之学,古谓之盲修;无证之法,古谓之妄作。 学者须知,师之一字,在道门中极重。师者,道之代表,法之所从。事师如事父母,事师如事君亲。《道德经》云:「人之所教,我亦教之。」师之所以为教者,非一己之私,乃承历代祖师之传。故尊师即尊道,重师即重法。

传度之科

道法传度,有其科仪。传度者,传度师为弟子作证明,奏名于祖师,拨将兵于坛场。自此之后,弟子行法,祖师知之,将兵护之。无传度,则虽有口诀,终是私习;有传度,则虽简仪,已是正式。 《道法会元》论传度:「凡受法,须立坛于靖室,焚香斋戒,具状奏闻。」此非世俗形式,乃神人之际的契约。弟子拜于坛前,师父授于坛上;祖师在天证明,将兵在场护持。此契一立,终身不易。 本门传度,虽不似宋元科仪之繁,然其核心不异:师父于坛前,亲诵三香诀,亲授咒法兵,弟子领受。此即传度之实。学者勿以仪简而轻之。

师恩之重

师恩者,生死肉骨之恩。父母生我身,师长我慧;父母养我形,师养我神。《太上老君内观经》云:「师者,道之父也。」事师之礼,与事父母等。 家师叶法财常言:我七岁遇吕法标师爷,四年之间,师爷不传一法,惟磨我性子;后复七年基本法,四十九日为期,吃素守童;及至十七八岁,方授我口诀;二十余岁,承掌教下山。师爷于我,非独传法,乃教我立身、教我持戒、教我度人。我之所以有今日者,师爷之恩也。学者须知,师恩非金钱可报,非言词可尽;唯在尊师、重道、传法、度人,以报之。 世有学者,拜师之后,见师不拜、闻师不尊、得法而忘师。此非负师,乃自绝于道。《南华经》云:「无故而誉之,与无故而毁之,其失均也。」负师者,祖师不护,将兵不随,法必无灵。学者戒之。

择师之要

学者欲入道,先须知择师。师不择,则误入旁门。择师之要,在观其行、观其德、观其传。行正则不邪,德厚则不薄,传真则不妄。 何以观其行?看其待人是否慈、处事是否公、遇事是否忍、见人是否让。何以观其德?看其积德与否——孝父母、敬师长、济危急、不彰人短。何以观其传?看其是否传口诀、授咒法兵、教三香诀。三者备,可为真师;缺一则当慎。 《悟真篇》云:「为真人道要,勿容易而传。」真师不轻传法,亦不轻受人。学者若见一自称大师、自号神仙、逢人便传、见财便授者,此非真师,乃商贩。真师者,严而不苛,慈而不溺,简而有法,默而有恒。

弟子之责

既入师门,弟子有责。其责非仅在自修,更在承师。承师者,承其法脉、继其志业、传其所学。《中庸》云:「善继人之志,善述人之事。」此之谓也。 弟子入门后,当持戒、积德、精进。持戒则身正,积德则根厚,精进则功深。三者备,方不负师授。若入门之后,怠惰其心、骄慢其行、滥用其法,是负师也。 家师言:我弟子中,有入门而不精进者,我非不教,乃彼自弃。道法如田,你勤耕则有获,你懒作则荒芜。学者当自省:我入门之后,是勤是惰?是进是退?

三师七证之遗意

古受道,有三师七证。三师者,经师、籍师、度师;七证者,证明之师。此制虽繁,其意甚善:法之授受,非师徒二人私事,乃有道场、有证明、有公论。 本门虽不立七证之繁,然其意存焉。拜师之时,师父为弟子立誓,弟子对祖师立誓;此誓即有祖师为证、天地为证。学者须知,拜师不是私事,乃神人共鉴之事。一念不诚,天地知之;一行不正,祖师察之。

拜师与财

世有学者,问拜师须奉多少。此大不然。真道不论财。《道德经》云:「不贵难得之货。」师之贵,不在币帛;法之尊,不在供施。 古之受道,或有束修之礼,乃弟子自尽之心,非师父必索之物。本门学员,付费以学基本法;及择为入门弟子,传以深法,不再受财。何以故?法不可买卖。买卖之法,是商贾,非传道。 学者须知,师若以法索财,非真师;弟子若以财市道,非真弟子。真道之间,以心相感,以德相承,不以财帛为轻重。

拜师与礼

不重财,非不重礼。礼者,敬也。弟子见师,当行跪拜之礼;此非形式,乃所以表敬。敬心生,则道心生;敬心不生,道心不立。 然礼有本。本者,诚也。无诚之礼,是伪礼;有诚之礼,虽简亦真。家师言:我见弟子跪拜,不重其仪,重其心。心诚者,一拜足;心不诚者,百拜何益? 学者须知,拜师之礼,在诚不在繁。心诚则礼自中节,心不诚则繁文缛节反成虚伪。

真传之验

何以知真传与伪?有验。真传之后,弟子行法,心与祖师相应,咒与将兵相感。初机虽未能遽灵,然自有一番安定气象。伪传者,行法之时,心乱如麻,咒不应口,将兵不来。 《清静经》云:「人能常清静,天地悉皆归。」真传弟子,心自清,气自和;伪传弟子,心自乱,气自浮。学者于此,可自省也。

本门拜师之阶

本门传法,有其阶次。凡付费来学者,皆为学员;学员先学基本法,历七个四十九天,明阴阳、识干支,授以符箓卷二十。学员之中,择其德行兼备、潜心筑基者,方传三香诀、授咒法兵,为入门弟子。 入门弟子之后,复有入室、随行之阶。此非门庭高峻,乃学者根器不同。法有深浅,授有先后。学者诚能循序而进,不贪速成,自有一日闻道。若欲躐等而求,终是自误。 家师言:我七岁入道,四年磨性,十七八岁方始受传,二十余岁继承掌教。学者读此,当知真道无速成之法。一步一脚印,一日一功夫;久久为功,方有可望。

师者,道之代表

学者或疑:师亦人也,何以尊之如是?盖师非以一己之身受尊,乃以其所承之道受尊。师之身后,有历代祖师;祖师之身后,有三清道源。弟子拜师,非拜一人,乃拜其所承之道。 《南华经》云:「先君子而后君子。」师先我而闻道,故先我而为师。此非位分之私,乃先后之序。学者明此,则知尊师非媚师,乃重道。

心法与口诀

道法所传,心法为要。心法者,非文字可载,乃师徒之间,心领神会。师父行法时,弟子旁观;师父念咒时,弟子默记;师父存思时,弟子意会。此非书本可学,乃须亲炙。 学者纵读书万卷,不遇真师,终是门外。口诀之传,有时只在一言半句;然此一言半句,胜读十年书。

咒法兵之关系

咒者,所以召将;法者,所以行事;兵者,所以为用。三者一贯。无咒则将不召,无法则事不行,无兵则用不张。故拜师时,师父三者并授,缺一不可。 学者须知,咒非口上空言,须心咒相应;法非形式,须身行相应;兵非虚号,须诚感相应。三者相应,法乃有灵。

祖本宗师

本门所承,自江西宁都入闽,明末龚康大郎随郑成功入台,历六十四代吕法标、六十五代叶法财。此一脉相承,非可杜撰。弟子拜师,即拜此一脉。 学者须知,法脉有自,非可自封。自称天师、自号神仙者,多无师承。真师承者,口口相授,代代相承,谱系可考。本门法本每页落款「弘法院 叶法财」,即法脉之实物证明。

学者自勉

读此篇者,或未入门,或已入门。未入门者,当知拜师非易;既入门者,当知尊师当诚。家师修道六十余年,常言:我一生所得,皆师爷所赐;师爷之恩,我终身不忘。 学者诚能尊师、重道、积德、精进,方不负拜师之初衷。若入门之后,怠惰自弃,负师负法,岂不可惜?愿与学者共勉之。

法不轻传之义

或问:真师既慈悲,何以不轻传?此当辨。法不轻传,非吝也,乃重也。法若轻传,得之者易,弃之者亦易。古之授法,必待学者苦志多年、德行既立,而后传之。非故迟之,乃所以成之。 《悟真篇》云:「赫赫金丹一日成,古仙悬语嘱声闻。」金丹一日可成,然得传须待时节。时节未至,强求无益;时节既至,不待师言。学者当自反:我之时节至否?

传法与责任

师传法于弟子,非授一物,乃担一责。弟子行法若正,祖师护之;弟子行法若邪,祖师不佑,而师亦受其累。故真师择徒极严。非为自全,乃为法计、为众生计。 家师言:我收徒,不看聪明,看德行。聪明而无德,法为恶用;愚钝而有德,法为善用。宁传笨人,不传坏人。此闾山数百年门风。学者读此,当知择师与择徒,同一理也。

报本反始

拜师之后,念念在报本。报本者,报师恩、报祖师恩、报天地恩。《诗经》云:「欲报之德,昊天罔极。」师恩深重,非言可尽;唯以传法度人报之。 学者诚能尊师重道,将来亦为人师,传法于后学;如此则法脉不绝,师恩不绝。此真报也。

本门拜师之实

本门拜师,不尚繁文。然其内核与古之传度无别:弟子于祖师坛前,焚香立志;师父亲诵三香诀,亲授咒法兵;弟子领受,终身奉行。穿师衣者,表承师之统;食师饭者,表继师之业。 学者须知,此等仪节,看似简朴,然与《洞玄灵宝道学科仪》所载三师七证之意,一脉相承。世有繁琐礼仪而无口诀传授者,是伪拜师;本门仪简而口诀实授者,是真拜师。 读此篇者,若欲入道,当先自问:我果能尊师重道否?果能持戒积德否?果能循序精进否?三诚既立,师不远人;三诚不立,虽拜无征。

寝居辨——八尺之卧与奇经之养

古谚云:良田万顷,日食一升;大厦千间,夜眠八尺。此非俚语,乃道门寡欲之教。家师叶法财修道四十五年,夜眠硬板床,长一百八十公分、宽六十公分,身直而不曲。世之学者见之,或以为苦;不知此正修道者起居之要。今依道经之旨,辨述如下。

知足之教

《道德经》云:「知足者富。」又云:「名与身孰亲?身与货孰多?」世人营营于田产居室,不知一日所食不过一升,一夜所卧不过八尺。多藏者厚亡,多蓄者多累。此非教人弃绝世业,乃教人知足。

学者须知,良田万顷,不能多食;大厦千间,不能多卧。多而无用,反成心累。《庄子·逍遥游》云:「鹪鹩巢于深林,不过一枝;偃鼠饮河,不过满腹。」此物理之常,亦修道之则。道门不教人苦行,然教人知足;知足则心清,心清则道凝。

起居之要

修道之士,起居有常。《黄帝内经》云:「食饮有节,起居有常,不妄作劳。」寝卧一节,在古人视之,非小事。身之气血,昼行于阳,夜行于阴;卧时身直,则气行顺;身曲则气滞。

家师四十五年卧硬板床,身直而不曲。此非矫情,乃顺气之法。软榻厚褥,身著而曲,曲则脏腑受压,经络不畅;硬床平直,身著而正,正则百脉和调。学者须知,寝居之适,不在软暖,在身正而气顺。

奇经八脉与卧功

道家修炼,重奇经八脉。《难经》述奇经八脉,曰任、督、冲、带、阳跷、阴跷、阳维、阴维。此八脉,不属脏腑,不拘十二经,而总统一身之气。卧时身直,则督脉得通,任脉得顺;任督既通,八脉自和。

《悟真篇》云:「草木阴阳亦两齐,若还缺一不芳菲。」气行之道,贵乎中正。身曲则气偏,气偏则气滞;身直则气平,气平则气行。家师卧硬板床四十五年,非为苦行,乃以卧功养奇经、理天气。学者于此,当知寝卧亦是功夫,非徒睡眠。

清苦与自在

世之道观宫庙,床褥或尚华软;本门弟子,卧硬板床,粗衣淡食。或以为清苦,不知此中自有自在。何以故?物欲薄则心无累,心无累则神安,神安则道凝。

《道德经》云:「见素抱朴,少私寡欲。」又云:「是以大丈夫处其厚,不居其薄;处其实,不居其华。」清苦非道,然清苦能去华;自在非放,然自在由寡欲来。学者须知,本门之清苦,非自苦其身,乃去物之累;本门之自在,非放肆其心,乃由寡欲得。

学者之辨

或问:今人寝居华软,岂遂不可修道?此当辨。初学之士,根器未固,心为物转;若床褥华软,日耽安逸,则气弱神昏。故本门传法,弟子入门,先教卧硬床、薄褥被、少思虑,以养其气。若夫德充之力、神凝之候,虽居华屋,心自安定;然此是上根,不可为初机法。

《南华经》云:「鹪鹩巢林,不过一枝。」学者读此,当思:我之寝居,何为而设?为养气乎?为安逸乎?一念既明,则取舍自定。家师四十五年一床,非吝于一褥,乃慎于养气。愿学者于此,不贪软暖,不慕华居,身正而气顺,寡欲而心清,方为修道之基。

符令辨——文书之效与师承之真

世之学者,见符令而疑:符令何物?果有效乎?果有法乎?此疑甚正。盖符令之学,世人但见其形,不见其本;但惊其验,不察其源。本门家师叶法财常言:符令者,文书也;文书自无效力,效力之所从来,当细辨之。今依道经之旨,参以本门师承,逐节辨述,使学者知符令之真,不为旁门所惑。

神鬼之辨

欲明符令,先明神鬼。鬼者,非狰狞之谓,乃死后之灵。无论人类、动物,身故之后,神识不散,是之为灵。《礼记》云:「众生必死,死必归土,此之谓鬼。」鬼非可憎之物,乃气之游魂。道门论神鬼,从不以怪力乱神说之,而以气之聚散解之。

世所称乩童、大仙、大神,多属灵之附体。动物之灵、冤结之灵,身死之后,无身可修,遂假人身以炼。被附体者,今世难以得道——盖其神已为他灵所据,主宾不分,何论修证?学者须知,此非神通,乃依附。依附既久,主日弱、客日强,终至喧宾夺主。道门正法,从不以附体为高,反以为戒。

须辨者:灵有善恶,非皆可附。正神不附邪人,厉鬼不附君子。世有以附体为得道者,大谬。真道修持,在明心见性,在主敬存诚,不假他灵为用。学者于此,首当立定脚跟:不慕附体之异,不贪扶乩之奇。

符令之本为文书

符令者,文书也。此语最吃紧。符之本身,黄纸朱书,纸墨之间,安有神力?世人见符而畏,见符而求,不知符只是一纸文书。《道法会元》云:「符者,上天之信誓,下界之文移。」文移者,官府行文之谓;符者,神人之间之文移。

既为文书,则文书之效力,不在纸墨,而在其凭据。人间官府之文,盖一印而下行;无印之文,人不信。符令亦然:无师承、无禀授、无将兵、无朝廷(天庭)之信,则一纸空文,谁其听之?学者须知,画符不是画字,是具一文移;具文移,须有印、有将、有主。

世之妄人,取古本符书,依样画葫芦,自谓得符。不知古本所传,乃符之形,非符之神;形可得而写,神不可得而强。无师授而妄作,正如无印之公文,谁其奉者?

符令生效之第一因:心理感应

或问:世有残缺之符、草率之符,亦见其效,何哉?家师言,此中颇有曲折。其一,心理作用。学者持符,信心具足,病者见符而心安,心安则气和,气和则病减。此非符之力,乃心之力。

《黄帝内经》云:「心为君主之官,神明出焉。」心安则百脉和,气和则邪不侵。世俗所谓心理疗法,道门古已有之。然此效暂而不久——心有时而懈,信有时而衰,则符效亦有时而退。故心理之效,不可恃为究竟。学者须知,持符有效,先反求诸心:是我心诚,抑符本灵?此辨不明,终身在门外。

须辨者:心理感应,非妄也。道门祝由、禁咒,亦假此心。然此为初机之效,非上乘之真。真符者,不徒恃心,更须师承、将兵、德行。

符令生效之第二因:祖上积德

其二,祖上积德。家师言:残缺之符,本无法力;而持之有效者,非符之能,乃其祖先之灵,为之营办。子孙无德,而祖父积善,灵不昧,遂因子孙之涂鸦,代为周旋。

《太上感应篇》云:「祸福无门,惟人自召。」又云:「积善之家,必有余庆;积不善之家,必有余殃。」祖上之德,如存于银行;子孙之用,如取于存户。然德有尽时,如帑有竭日。一旦祖德用完,子孙仍不悔改,则非但自身陷悲惨之运,更累祖先不得超生。此非危言,乃承负之定理。

世有道士,专做祈福之事,而不修己德;一时有效,自以为能。不知此效皆祖德所支。祖德既尽,殃咎立至。家师言之痛切:道士之败,多败于此——不知反求诸己,唯恃祖荫。学者戒之。

符令生效之第三因:兵法将行

其三,兵法将行。此为真符之究竟。所谓兵法,非世间战阵之法,乃道门役将行符之学。行法者,须禀师授、受传度、拨将兵;而后画符,符上有名将、有师恩、有天庭之信。此符一出,将兵随之,非纸面之功,乃实际之传授。

《道法会元》论符,必及将、吏、兵、符。无将之符,如无兵之帅,空坐帐中,谁其听令?故真符之效,在将在行,不在纸墨。然此道极难:须积德、须持戒、须师承、须年限。今之学者,于此道茫然,但取古本描摹,安得有验?

家师言:能行兵法者,今世间少之又少。非法不传,乃学者根器不齐,不肯循序。真行法者,步罡踏斗,敕水召将,皆有分寸;一毫之差,将兵不至。此非数年可成,须数十年苦功。

未得道者无法力

世有大惑:以为画符念咒,即可驱使天兵天将、鬼兵鬼卒。此真大谬。家师言:人未得道,何来法力?一己之神,尚自纷乱;一己之身,尚自病死;安能驱使天地之神兵?

《道德经》云:「天大,地大,王亦大。」王者,人道之极;然人道之极,只是与天地参,不是凌驾天地。学者若自谓神仙降世,自谓高于某神,此非慢神,乃自狂。狂则招殃,非道也。

须辨者:行法之效,非我之力,乃祖师之德、师承之授、将兵之助。学者不可贪天之功以为己力。一贪则骄,一骄则慢,慢神慢法,殃立至。本门传法,首戒此骄:画符时,当知我只是代祖师行文,非我自有法力。此心一正,符方有灵。

依样画葫芦之弊

网络之上,多有自号道长、道士者,取古本符书,依样描摹。自谓得真,其实不知:古本所传,多残篇断简;真诀在口,不在纸。纸之所载,符之形;口之所传,符之神。得形失神,如人无魂,安能行动?

古本非不可读,然读古本须有师诀为导。无师而读,如盲人摸象,各执一端。更有甚者,取近代自创之教、自封之宗师,奉为至宝;此真哑口之事。道有统绪,法有源流;非可自封,非可自创。学者于此,首当辨师承真伪。

家师言:见一符,可辨其真伪。真符排列有次、神将有名、师恩有自;伪符杂乱无章、抄撮拼凑、似是而非。学者明于此,则群中符咒,一眼可辨,不致为所惑。

真符之要件

真符之出,要件有三。一者师承:无师不传,无授不行。二者戒德:行法者须持戒、积德、清心。三者将兵:符上有名将,有师恩,有天庭之信。三者备,符方有灵。

《道法会元》论符,必及三事:符者,召也;召将也,召神也。无将之符,如无粮之师,千里虽行,何以为继?学者须知,画符不是画字,是具一文移;具文移,须有印、有将、有主。

又须知,真符不是越多越好。一符而灵,胜百符而妄。家师行法,一符救一人,不事繁缛。世之妄人,一病而书数十符,自谓隆重,其实不知:符多则气散,气散则将轻,将轻则法不验。

承负之戒

家师言:祖德用完,殃及自身,更累祖先。此即承负之理。《太平经》云:「承负者,天之为也。」前人有过,后人承之;自身作孽,子孙负之。道士若恃符妄作,一时之效,皆祖德所支;祖德既尽,己身又无新德,则承负之报,不独在己,更在子孙。

学者于此,当深警惕。画符一行,看似小技,实关三世。己身无德而妄行,是耗祖父之积;耗而不止,是绝子孙之福。故本门传法,先传戒、再传德、后传符。戒德不立,符不妄授。非为吝法,乃为学者惜。

附体之辨

前论神鬼,复申附体之戒。乩童、大仙,多属灵附。动物之灵、冤结之灵,无身可修,假人身以炼。被附者,今世难成道。学者须知:真道不附体,附体非真道。

《清静经》云:「众生所以不得真道者,为有妄心。」妄心一动,外灵得入。学者若贪附体之异、求扶乩之奇,是开门揖盗。真修者,清心寡欲,主敬存诚;外灵无隙可入,方是自主。

须辨者:正神不附邪人,厉鬼不附君子。世有以附体为得道者,大谬。道门正法,从不以附体为高。学者于此,当立定脚跟。

画符之心

画符之要,首在一心。心不正,则符不灵;心不敬,则将不临。《道法会元》云:「画符之先,当须斋戒,沐手焚香,存神默坐,见我此身,与道合真。」此非繁文,乃收心之要。

心如何正?一者不贪效,二者不慢神,三者不徇私。贪效则心躁,慢神则心骄,徇私则心邪。三者去,心自正。心正则笔正,笔正则符灵。

家师言:我画符时,知我是代祖师行文,非我自能。此念一起,心地坦然;坦然则气和,气和则将兵来格。若自矜其能,自谓我符最灵,将兵退矣。学者于此,宜三致意。

书符之序

书符有次第。先斋戒,次焚香,次存神,次念师恩,次书符,次入将,次敕水,次送神。一序不可乱,一节不可缺。世之妄人,取纸便画,画已便焚,自以为快;不知次序一乱,神不临、将不居,符成空纸。

《灵宝玉鉴》论书符,必言「先存日月在我顶上,次存我身为祖师,次存神将在我左右」。此存思之法,非幻也。心有所存,则气有所聚;气聚则神会,神会则符灵。学者若不事存思,徒描字形,是买椟还珠。

敕水之要

符成之后,须敕水。敕水者,以水净符、以水召将、以水结界。《太上洞渊神咒经》载敕水之法:「以水漱口,呼十方神。」水者,清浄之物,能涤垢、能召灵、能伏邪。

家师言:敕水不是戏。水一念,将兵随至;水一洒,结界已成。学者若轻敕水,是轻将兵。将兵不受轻,则符无灵。

送神之礼

符事既毕,须送神。送神者,谢师恩、谢将兵、谢正神。礼不可废。世之妄人,符成即焚,焚已即休,不知送神。此非慢神,乃自绝于后——神不再来,将不复至。

《礼记》云:「祭如在,祭神如神在。」道门行法,全凭一个诚字。事神如事父母,如待尊客;召之则来,送之则敬。此诚一失,法无可成。

学者之戒

综上所辨,学者当戒者有三:一戒狂妄,未得道而自谓有道;二戒草率,取古本而妄描摹;三戒恃符,一时有效而忘其祖德。三戒既立,方可入符箓之门。

本门传法,先传戒、再传德、后传符。学员先历七个四十九天基本法,明阴阳、识干支、授以符箓卷二十;潜心筑基、德行兼备者,方授大法。非为吝法,乃学者根器不齐,不如此则妄召殃咎。学者诚能不急、不躁、不搜求古书自欺,一步一印,方可望道。

符道之归

符道之极,不在符而在心。心正则符灵,心邪则符妄。《道德经》云:「我无为而民自化,我好静而民自正。」修道者,先修其心,后习其符。心术既正,符箓乃为度人之具;心术不正,符箓反为召殃之媒。

家师晚年常言:我画符六十年,始知符不在纸,在心。心到则符到,心离则符离。学者初机,未能遽语此;然当存此念,循序渐进。他日功夫纯熟,自见此言不诬。

师承之重

符箓一道,全在师承。无师之学,是为盲修。《悟真篇》云:「炉中功夫皆在录,要须传度遇明师。」古仙著经,皆叹无师之难。学者须知,师者,非徒教我口诀,乃为我作证明、为我担当、为我接续法脉。

本门传度,有拜师之礼、有传度之仪、有拨将之科。此非繁文,乃是受过——受过者,祖师证明,将兵护持;未受过者,纵有符书,终是门外。家师言:我遇吕法标师爷,七年苦功,方得传度。此非师爷吝法,乃我根器未至;及至根器既至,师爷一言一句,皆含金针。

世有学者,取书自学,自谓得诀。此大不然。书之所载,迹也;师之所传,心也。迹可睹而心不可传。故古仙云:「书不尽言,言不尽意。」得意者,须在师友切磋、师徒面命。无师而学,如无导夜行,终陷坑堑。

旁门之辨

道门之中,有正有旁。旁门者,非必然邪教,然非正道。《太极真人说二十四门经》分正邪二十四门。学者须知,正道者,黄帝、老子、张陵之传,仲修性命、行积功累德;旁门者,或禁咒、或役鬼、或服食、或丹鼎,各执一端,未闻大道。

家师言:今之道门,正旁混杂。有自号道长、自创教门者;有取古本、妄称天师者;有役使鬼神、自谓得道者。此皆旁门。学者择术,当先辨正邪。正则修之,旁则远之。非慢人,乃自爱。

辨之之法:一师承正,二戒行严,三不怪异,四不贪财,五不妄作。五者备,近正道;缺一则近旁门。学者持此五者以阅世,如明镜在手,妍媸自见。

心性与符箓

符箓之极,终归心性。《清静经》云:「常能遣其欲,而心自静;澄其心,而神自清。」心澄则符灵,心浊则符妄。学者徒事描摹,不养心性,是舍本逐末。

家师言:我见老修行,画符不多,而一符救一人。何以故?其心澄也。心澄则气聚,气聚则神会,神会则将兵为之用。彼初学之士,符画百道,而无效验,心不澄也。

故修符者,先修心。修心之法:少思虑、节嗜欲、戒嗔怒、去骄慢。四者既行,心日澄一日;心澄一日,符灵一日。此非旦夕可致,须久久为功。

积德与符效

符之效,又与德相关。《太上感应篇》三千余言,皆教人积德。德者,符之基。无德而恃符,如无基而筑台,高则高矣,崩则立至。

家师言:我行法数十年,见人一符而灵者,必其有德;一符而妄者,必其无德。德之厚薄,即符之深浅。学者若欲符灵,当先积德。积德之方:孝父母、敬师长、慈众生、济危急、不彰人短、不炫己长。此行住坐卧间,皆可为之。

须辨者:积德不是沽名。沽名之德,伪也;伪德不能致符灵。真积德者,无所为而为,行之而不居,成之而不有。此心一真,天地知之,况鬼神乎?

持戒与符威

戒者,束身之绳。无戒之学,如无缰之马,奔放不制。道门戒律,《初真十戒》《中极戒》《天仙大戒》,由浅入深。本门虽不持出家戒,然在家弟子,亦有在家之戒:不妄语、不贪财、不邪淫、不杀生、不饮酒。

家师言:戒行一严,符威自立。学者持戒不精,纵符如古仙,亦无威光。何以故?戒者,德之聚;德聚则神凝,神凝则将亲。故戒行与符威,如影随形。

当代学道之弊

今世学道,其弊有四:一者求速,二者贪异,三者恃书,四者轻师。求速者,三年欲成道;贪异者,喜神通灵异;恃书者,读道藏以为足;轻师者,见师不拜,妄自为是。四者不去,终成聋瞽。

家师言之痛切:我见少年学者,聪明特达,而不肯下问;读得几卷书,便自谓天师;学得几句咒,便自谓祖师。此皆不寿道之器。道在低处,不在高处;在实处,不在虚处。学者能低下其身、恭敬其师、沉潜其志,方有可望。

又有一弊:广搜古本,以多为贵。家师言:书不在多,在通。读一经而通,胜读万卷而塞。学者得一本,当熟读精思,求师讲贯;勿以多为能,勿以博为高。

符箓与众生

符箓之为用,非为自了,乃为度人。《度人经》云:「仙道贵生,无量度人。」学者画符,当思:此符救谁?此符利谁?若为自了,符成而德孤;若为度人,符成而德聚。

家师行法,不间贵贱。贫者施符,不取一钱;富者请法,不增一价。此非邀名,乃符道之本——符者,度人之器,非牟利之具。学者若以符贸利,是污符;污符者,神不佑。

符箓与时间

符有定期,非随时可书。《玉匣记》《选择通书》载书符吉日、禁忌日。盖天地之气,随月节度;吉时气清,凶时气浊。气清则符易灵,气浊则符难应。学者不择日而书,如耕种不择时,虽勤无益。

家师言:我书符,必择其日。日吉、时良、心诚,三者备,符乃书。世之妄人,随时取纸,随时落笔,自以为简便;不知时一不当,神将不至。此非繁文,乃顺天之道。

符箓与方位

符有方位。书符之时,面南或面东,各有取义。面南者,向离明之方;面东者,向生气之方。学者须辨:方位者,非形式,乃与天地之气相接。心向一方,则气从一方来。

《淮南子》云:「故四时者,阴阳之消息也。」方位与四时相应。春宜东,夏宜南,秋宜西,冬宜北。此非拘泥,乃法天则地。学者若随意方向,是与天地之气相违。

符箓与笔

笔为书符之器。道门书符,有特制之笔,或朱笔,或墨笔,或桃木笔。笔不贵贵,贵专。世之妄人,一符而换数笔;不知笔杂则气杂,气杂则神不凝。

家师言:我书符之笔,用之数月或数年,不轻易换。笔久则与手相应,手久则与心相应。此非惜物,乃专气。学者须知,笔为手之枝,手为心之使;笔杂则手不应,手不应则心不凝。

符箓与纸墨

纸墨亦有讲究。符纸须用黄纸或红纸,朱墨须用朱砂或松烟。朱砂得南方之气,能驱邪;松烟得北方之精,能镇幽。此非装饰,乃借物之气。

学者若以普通纸笔书符,是失其质。物不称则神不格。家师言:我书符,必用陈朱;新朱气浮,陈朱气沉。此非奢侈,乃符道之常。

符箓与斋戒

书符之前,须斋戒。斋者,齐也;齐其心,齐其气,齐其容。戒者,戒其念,戒其言,戒其行。斋戒一日,而后书符;不斋而书,如不洁见尊客。

《南华经》云:「斋三日,不敢怀庆赏爵禄;斋五日,不敢怀非誉巧拙;斋七日,辄然忘吾有四枝形体。」此心斋之法。学者书符,当效此心斋之法:外不见物,内不见我,一心在符。如此,符乃有灵。

符箓与念

书符之时,口念何咒?心存何神?此皆有定。念者,非徒口诵,乃心与之合。口念而心不至,如唱歌而无情,谁其听之?

家师言:我书符时,咒在口,神在心,手在笔,三者一贯。心若旁骛,咒虽熟,笔虽工,符无效。学者于此,当练心不练口。心到则咒自到,心不到则咒自空。

符箓与感通

符之极,在感通。感通者,我之气与天地之气相通,我之心与祖师之心相应。《庄子》云:「以虚静推于天地,通于万物,此之谓天乐。」符之真境,即此天乐。

学者初机,未可遽语此。然当存此念:我书符,非徒形式,乃求与天地祖师相感。此念一存,日久自熟。心诚则灵,非虚言也。

符箓与承负

前论祖德,复申承负。《太平经》云:「承者为前,负者为后。」前人之德,后人承之;前人之过,后人负之。学者行符,须知此身非我有,乃祖父所遗、子孙所托。

故行符之际,当思:我此符,为祖父积德乎?为子孙贻殃乎?一念及此,自不敢妄。家师晚年,行符愈谨。何以故?见得破、信得及,不敢轻也。

符箓与疾病

符之为用,于疾病为最常见。然学者须知,符非医药之代。《黄帝内经》云:「精神不进,志意不治,故病不可愈。」符者,调精神、治志意;医药者,调气血、治形体。二者相须,不可偏废。

家师言:我遇病人,先问其医药已治否。医药已治而不愈,或病有奇异者,方以符佐之。若徒恃符而废医药,是误人。学者戒之。

符箓与邪祟

符之驱邪,为世所重。然邪祟之名,不可妄加。《太上洞渊神咒经》论邪,有十治之法。学者遇病,当先辨:是病乎?是邪乎?是冤结乎?是祖先责备乎?未辨而妄驱邪,反致殃咎。

家师言:我老而行法,遇奇异病,先查三代。三代有过,祖先责备,非邪也;以功德解之,不以符驱之。学者须辨此:不可一见病,便称邪祟。

符箓与梦

符亦用于梦。恶梦、怪梦、梦寐不安,皆可书符安之。然梦之本,在心。《庄子》云:「梦者,阳气之精。」心有郁而梦,心有惧而梦。符能安神,不能代解心郁。

学者遇人多梦,当先问其心:有何忧?有何惧?心解则梦自安。符乃助缘,非究竟。

符箓与风水

符与风水,世多混同。符者,书于纸;风水者,察于地。二者相关,而不同道。风水求形势,符令召神将。学者须知,风水不善,符不能全;符不诚,风水亦不能转。

家师言:我见人求符镇宅,而不修德。此如筑台于沙,虽高何益?学者当思:德者,宅之真风水;心者,人之真符箓。

符箓与阴骘

阴骘者,暗德。《文昌阴骘文》教人隐恶扬善、救人危急。符之灵,多在阴骘。家师行法数十年,每救人,不令人知。不令人知者,阴德也;阴德厚,符自灵。

学者若救人而求名,是阳德;阳德享世名,阴德贻后福。符道之要,在积阴德。学者于此,宜三致意。

符箓与时代

或问:今之时代,符尚有灵乎?家师言:符之灵,不关时代,关人心。人心正,则符灵;人心邪,则符妄。古今同此理。

今人以科学疑符,此不察之论。科学治形下,符道治形上。形下形上,本不相碍。学者若以科学排符,是执一隔之见;若以符反科学,亦非中道。二者各行其道,不相妨。

学者自处

学者读此篇,当思:我学符,为利人乎?为利己乎?为利己,则符成而德孤;为利人,则符成而德聚。此念一差,天渊之别。

本门家师叶法财,七岁入道,修道六十余年,行符救人,不间贵贱。我弟子承其志,亦当以利人为本,不以符为市。此非高论,乃符道之常。

学者诚能持戒、积德、师承、循序,四者备,则符不求灵而自灵。四者不备,虽日书百符,无益也。愿读此篇者,不贪奇、不务速、不逞能、不牟利,脚踏实地,循序而进。他日功夫纯熟,自见符道之真。

符箓与净明

本门法脉,承净明忠孝之学。净明之要,在忠孝廉慎、存心不欺。《净明忠孝全书》云:「心静则明,心明则灵。」符之灵,又与净明相关。心净则符净,心明则符明。

学者须知,符箓不是独立之学,乃道门全体大用之一端。离净明而言符,是离本求末。本门传法,先教弟子明忠孝、立品行,而后授符。忠孝不立,符不妄授。此非门规苛细,乃法脉所自。

符箓与闾山

闾山法门,自古以符、诀、罡、步并称。符者,文移;诀者,手印;罡者,步法;步者,踏斗。四者一贯,不可分离。学者徒习符而不习诀罡,是有文而无将,有笔而无步。

本门法脉,自江西宁都入闽,明末龚康大郎随郑成功入台,历六十四代吕法标、六十五代叶法财,法脉相承。闾山之符,有其传统,非可取古本描摹。学者须知此统绪,不可自外于法脉。

符箓与北斗

本门坛号北斗弘法院。北斗者,众星之主,解厄之尊。《北斗本命经》云:「北斗七星,主解厄延生。」闾山行法,多礼斗。符之书,多与斗相结合。学者须知本门法脉与北斗之关系:礼斗以培其本,书符以行其用。

学者自勉

读此篇者,或为初学,或为已入法之门。初学当知:符非神奇,乃心术之验;已入者当知:符非究竟,乃度人之舟。舟至彼岸,舟亦当舍;度人既毕,法亦不执。

家师晚年常言:我六十年行符,到今日始知:符者,非有得于我,乃我不得不然。不得不然者,祖训、师恩、众生苦。学者初机,未能遽语此;然当存此念,久久自明。

符箓一道,望之似浅,究之实深。一纸之微,关天地、关心性、关承负、关三世。学者诚能敛其心、尊其师、积其德、持其戒,不求灵而自灵,不求知而自知。此非我一人之私言,乃千圣相传之正法眼藏。愿与学者共勉之。

符箓非徒画念——明天地阴阳方可入道

今之学者,多以为画符念咒,即是道法。实则符箓之学,植根于天地阴阳、五行八卦、天干地支;不通此理,纵笔走龙蛇,咒声琅琅,与天地不相应,终归无用。本门家师叶法财常叹:符箓一道,看似笔墨小事,实乃天人之学。今依道经之旨,辨其本末,使学者知所从入。

符箓之基在天地阴阳

符箓者,非道家装饰之具,乃通天达地之信。《道法会元》云:「符者,阴阳契合也。」画符必先明天地之阴阳、五行之生克、八卦之方位、干支之刑冲。此非门外闲谈,而是行法之基础。不知阴阳,则笔之所向,不知所之;不知五行,则符中所召,不知所属;不知八卦方位,则罡步斗星,不知所入。

学者须知,今人徒见符之形,不见符之理。群中所传八卦咒诀,杂乱无章,排列失次,皆是速成之弊。真明此道者,一见其符式、咒诀,便知其师承真伪——盖理通者,秩序自见;理不通者,千篇一律,皆从古书抄来,未加禀授。

天干地支与象数之学

单是一个「天」字,已含天文、天象、天干、地支诸般学问。天干十,地支十二,相配以成六十甲子;其刑冲破害、合化相生,皆有定序。此非历法小数,乃是阴阳气运之节度。画符择日、书敕召将,皆须以此为凭。不知干支之用,便不知何时可书、何时当戒、何符召何神、何将守何方。

《淮南子》云:「夫阴阳之制者,象万物之始也。」象数不明,道术无基。学者若仅得符式,不究其理,如得无字之书,纵日夜诵习,终是门外。

古书不等于正法

今有学者,广搜道藏、古本、残卷,得一书便闭门研习,以为古者必真。此大不然。古书之中,有祖师口心之传,亦有后人附益之文;有正一之宗,亦有左道之术。无师抉择,贸然而习,轻则无效,重则召殃。

古本非不可读,然读之须有师诀为导。无诀而读,如盲人行于古道,只见其迹,不见其归。更有甚者,取近代自创之「教」、自封之「道长」,奉为至宝,此真哑口之事。盖道有统绪,法有源流;非可自封、非可自创。学者于此,首当辨师承真伪。

冥思、意念、幻想之辨

或问:道门亦重存思、守一、内视,与今之冥思、意念、幻想何别?此不可不辨。道门存思,有师传授诀,有阶梯次第,存何神、思何境、入何定、出何观,皆有规矩。今之妄人,不禀师承,闭目乱想,自以为入定,实则念起即随、思一境即住境,日久成障。

《清静经》云:「常能遣其欲,而心自静。」遣欲者,非强压其念,亦非随念起伏。真修者,不怕万念,只怕一念接一念。念起即觉,觉之即离,不随之、不拒之,日久念止而定生。若闭目强压,或随念妄想,皆是走入歧途。

走火入魔之所由

世之言走火入魔者,多以为神秘。实则其本,在心不自主、师不明导。凡炼法习法,不怕妄念纷纭,只怕一念接一念、念不相识。妄念起时,若明知其妄而不留,念自消散;若随之、惜之、护之,念遂成障。障深则心神颠倒,行事反常,世所谓魔。

《太上感应篇》云:「祸福无门,惟人自召。」魔非外来,乃自心所化。学者若得明师,一步一印,何至于此?今之学者,急于求成,不待师授,闭户冥思,以为得道,终成病狂。此非道之罪,乃自取之。

明师与阶次

综上所辨,符箓道法,非画念即可成。学者当先读阴阳五行、八卦干支之学,次读《道法会元》《灵宝玉鉴》诸典,明其理;而后求明师,禀其诀,循序渐进。无师而习,如无导夜行;无阶而进,如无基筑台。

本门传法,首重阶次:学员先学基本法七个四十九天,明阴阳、识干支、授以符箓卷二十。潜心筑基者,德行兼备,方授大法,非为吝法,乃学者根器不齐,不如此则妄召殃咎。学者诚能不急、不躁、不搜求古书自欺,一步一印,方可望道。

五练辨义——闲、无谓、无心、无物、无我

古籍充栋,辩才如海面,而修持之士所练者,不在多闻博辩,而在能否主宰其心。本门家师叶法财常提五练:练闲、练无谓、练无心、练无物、练无我。此五者,非虚无之谈,乃道教修持由浅入深之阶。今依道经之旨,逐节辨述,使学者知所用力。

练闲——主宰自己

闲者,非闲散之谓,乃能支配自己、掌握时间作息之谓。常人终身为境所转:作息随人情,行止随外务,心念随习气,看似忙碌,实则无一念由己。《太上老君内观经》云:「人不能自生者,皆由外尘所牵。」外尘一牵,心不得闲。

练闲之要,在能于纷扰之中,立一个主宰。何时起、何时卧,何时作、何时息,皆有定规;不为人情改,不为外务移。此非固执,乃是收心之始。心有主宰,则外境不能乱;无主宰,则终日奔驰,皆非我有。学者须辨:闲不是懒,是不为外物所夺;不是无事,是能应事而心不扰。

练无谓——放下亲缘

无谓者,非薄情之谓,乃知万事万物,终归离散。父母、妻子、儿女,恩爱缠绵,然死者不可复生,离者不可复合。修道人于此,非无情,而是不执。《道德经》云:「及吾无身,吾有何患?」庄子妻死,鼓盆而歌,非薄也,乃知其归。

练无谓者,于亲缘极厚之处,知其必散,故不溺;于恩爱极浓之时,知其必变,故不缚。此非教人弃家绝室,而是于恩爱之中,存一份清醒。家师所言「非无情」三字,最须着眼:情而不缚,爱而不执,方是真无谓。若误以为决绝弃人,便入枯寂顽空,非道门本旨。

练无心——事来不滞

心者,形之君。常人妄念相续,已知之事、渴望之事,念念不住,如牛穿鼻,被境牵走。练无心者,非木石无心,而是事来则应、事去则寂。已知之事,不重思;渴望之事,不预虑。《清静经》云:「常能遣其欲,而心自静;澄其心,而神自清。」

须辨者:无心不是无知无觉,而是不滞。事至,心知之;事过,心不留。如镜照物,物来则映,物去则空。若强压其心,令无思虑,是枯定,非真无心。真无心者,应而不藏,过而不留。学者每于此误认,以为闭目塞耳即是,实则反成病障。

练无物——不滞于有

无物者,非毁物裂裳,而是不滞于物。声色货利,本是外境;心一滞之,便为所役。《道德经》云:「五色令人目盲,五音令人耳聋,五味令人口爽。」非物害人,人自害;心不滞物,物为我用;心一滞物,我为物役。

练无物,非弃绝物质生活,而是于物之中,不生贪著。衣可取蔽体,食可取果腹,居可取安身——过此以往,皆为多余。学者须知,无物不是苦行,是不使外物成为心之枷锁。心中无物,境境自在;心中滞物,处处牢笼。

练无我——破执归真

五练之极,在于无我。我执者,万障之本。《道德经》云「及吾无身,吾有何患」;《庄子》云「至人无己,神人无功,圣人无名」。我执不破,前四练皆不彻底——闲仍是我闲,无谓仍是我无谓,无心仍是我无心,无物仍是我无物。

练无我者,观此身非我,此心非我,缘起缘灭,皆无主宰。然此非虚无主义,而是破执之后,方能真切应物——无我,则能物物而不物于物;无我,则能入世而不为世缚。家师言此五练,层层递进:由闲立主宰,由无谓放下,由无心不滞,由无物不役,终归无我。至此,方是真自在。学者须循序而进,不可躐等。

闾山茅人法名义规制辨

世之言茅人者,多误以为即稻草扎偶、针刺即死,此小说家言,非道法之真。闾山法门所传茅人法,乃法教中深密之部,不轻授、不妄传。其用材非寻常稻草,乃墓地所生之茅草;其制法非随手绑扎,有时辰、方位、禁忌;其功用非泄愤伤人,本为延生、解厄、移灾。今依道经之旨,将其名义、规制、戒律辨述如下,使学者知所择守,不致误入歧途。

茅草名义之辨

茅人法所言之茅,非田间稻草,亦非山间杂草,乃专指墓地所生之茅草。此草在民间丧仪中,有其固定位置:人亡之后,做七之日,孝子首戴之笠,即以茅草为之;笠之有尾无尾,各有定制。何以丧仪用茅?盖茅之为物,根通黄泉、气接幽明,自古即为人鬼两界之介。《楚辞》招魂,临水而招,茅索为引;《道藏》安灵,亦以茅结庐。故闾山法取茅为质,非随意选择,乃取其通幽达冥之性。

须辨者:稻草者,稼穑之草,主养人,其性阳;茅草者,幽宅所生,主接冥,其性阴。一阳一阴,功用迥异。世人以茅人为草偶,是不辨草木之性。学者须知,用材之差,正见法教之严:无其质,则法无其基。

取茅之规与禁忌

取茅有时辰、方位之定。午前面向东取,午后面向西取。所以然者,午前阳气初升,向东取之,迎生气也;午后阴气渐长,向西取之,迎归气也。取之时,尤忌人影遮茅——人影一遮,则人气杂于茅,茅不洁,法不灵。

茅既取归,置通风阴干,不可日晒,不可跨越。日晒则散其气,跨越则犯其禁。阴干之期,三日至七日,视其燥湿而定。此非繁文缛节,乃保茅草之气不散、不杂、不泄。盖茅之为物,气轻则灵,气杂则滞;制之不谨,后必无验。

学者须知,此等规制,看似琐碎,实是法教对材质之尊重。法者,藉物以行;物不洁,则法不立。此与道门采药须避人、须择时、须斋戒,同一理路。

茅人制作与开相

茅干之后,方可扎制。扎有定式,非随手可成。初制之茅人,为裸体;及行法时,方加衣裤,开五官头面。身中书受法者之名姓、八字、地址——此为召契之据。

何以先裸后饰?盖茅人初成,本为器体,未入名数;及衣之、相之、书之,方由器转为人。此过程,道门谓之「开光入相」。无此过程,茅人只是一束草;有此过程,方为法用之体。学者须知,法术之要,在「名实相副」——名者,召契也;实者,质干也。名实相符,感而遂通。

引魂与定三魂之戒

茅人既成,行法之时,须行引魂之诀、诵茅人之咒。此中口诀,门内口传,书不载录。及三魂既临,茅人自动,此时以三针定三魂。定法亦门内所秘,非笔墨可宣。

魂定之后,茅人方可承行法之用。然此法有一至要之戒:不可扎心。扎心则茅人报废,受法者立死。此非警吓,乃法教千年之戒律。盖心为一身之主,魂之舍;伤其心主,即伤其命根。故门中传法,首戒此条,学者一字一句,皆当铭心。

须辨者:茅人法本旨,非为害人。闾山一脉,传此法于弟子,为延生、解厄、移灾、替身——以茅人代受法者承其灾戾,非以之伤人性命。心术不正、欲以之泄愤报怨者,门中绝不轻授。盖法由心主,心邪则法邪;法邪则祖师不护,反招其殃。此非门规苛细,乃因果自然。

传法之重与学者之守

茅人法,在本门诸科中,属最密之一。学成之后,法师视所用茅人为至宝,不肯轻弃——非吝物,乃其中曾寓三魂、曾承法事,轻弃则慢法。故门中弟子,于用过之茅人,须依科送化,不可随意抛置。

学者欲学此法,当先问己心:我学此法,为延生救人乎?为泄愤伤人乎?若为前者,可循序渐进;若为后者,当早息此念。《太上感应篇》云「祸福无门,惟人自召」,法术不能转因果,唯能应心——心正则法正,心邪则法邪。

又须知,茅人法非单独一科,须与本门请神、请师、敕水、书符诸科并修。无师承而自试,无德行而轻用,召殃立至。此非门规,乃自然之理。闾山法门传此,千余年所择者,唯德与诚二字。德不立,法不授;诚不至,法不灵。愿读此篇者,不贪奇、不务速、不生害人之心,庶几可入此门。

五方贵人法结构义理辨

五方贵人法,为闾山法门召请贵人、扶助行事之专门科法。其行法之繁,在本门诸科中居首。盖贵人者,非一神一将之谓,乃东南西北中五方星斗、官将、童子,一时同临坛场,扶助行持之人。此法非初学可轻授,须学员历七个四十九天基本法筑基,于其中择德行兼备者,方授此。今依道经之旨,将其结构与义理辨述如下,使学者知其梗概,不致盲修。

三台星斗之宗教意义

五方贵人法首列三台。三台者,上台、中台、下台,乃斗极之上三司星,主三公、宰辅、福禄、寿算。《北斗本命经》载,北斗九星,中有三台,为天地之阶梯、神人之中介。道门醮仪,凡奏达高真、请福延生,必先礼三台,以其能通天界、达民情。

罡步三台,非徒踏星斗之象,乃以步法存神,使身中三宝与三台星气相通。学者须知,三台之要,不在步法之形似,而在存思之诚。心不诚,则步法虽准,星气不临;心诚,则步涉之处,自然感格。此与本门「法由心主」之旨一贯。

五斗星君与五方格局

继三台之后,布东斗、西斗、南斗、北斗,合而为五方格局。东斗主算,西斗主纪,南斗主寿,北斗主解,中斗主总监。此五斗星君,各掌一方、各司一职,非孤立之神,乃斗极体系之五方分职。

《度人经》云,斗府星官,普植神灵,统御玄天。闾山法门行法,重斗极,以其能解厄、延生、消灾、赐福。五斗齐请,非好为繁复,乃是办事周全:欲求寿,须南斗;欲解厄,须北斗;欲延算,须东斗;欲定纪,须西斗;欲总统,须中斗。学者须知,五斗同临,非贪心多请,而是一事之成,须五方合力,缺一则不全。

须辨者:五斗不是五个独立之神,而是同一斗极体系之五方功用。学者若以为各斗各自为政,便是误解。实则五斗同出斗极,同归紫微,分则为五,合则为一。此即道门「一本散为万殊,万殊归为一本」之理。

指法体系之宗教内涵

罡斗之外,复有指法五式:三官、左关、右关、五雷、五岳。此五式,各有所本。

三官者,天官、地官、水官,主赐福、赦罪、解厄。《三元品戒经》载,三官大帝,考校大千世界,赏善罚恶。行法存三官诀,所以禀三官之命、行三官之令。左关、右关者,坛场左右之关将,主通关、达信、阻隔邪祟。五雷者,东方风雷、南方火雷、西方水雷、北方雷、中土雷神,主驱邪、破幽、除秽。五岳者,东岳、南岳、西岳、北岳、中岳,主地祇、镇方、安灵。

此五式指法,非随意结造,各有经典依据。学者须知,指法之要,不在手指之形似,而在存思所召之神,与指法相应。指结而心不至,等于空结;心至而指准,自然感通。此与罡步之理同。

四色童子与中替身

法中所列童子,分赤、黑、白、青四色,中安一替身。此五色,对应五行:赤属火,居南;黑属水,居北;白属金,居西;青属木,居东;中属土,居中央,即替身。

童子者,非世间童仆之谓,乃斗府所遣、传话送信之灵使。《道藏》中童子职,多为侍香、传经、捧檄、送符。闾山法门行法,召童子为的,所以通传奏达、宣命于坛场。中替身者,以己身之气,化为五行之中位,承四方童子之来。

须辨者:替身非诅咒之术,乃行法者以己身代众生受戾、承星气之具。道门替身之法,用于延寿、解厄、消灾,非用于害人。学者须知此中界限:替身是借假修真,非移祸他人。

罡步与指法之配合

五方贵人法之繁,繁在罡步与指法须同时相应。步三台时,手结何诀;布东斗时,手结何印;踏西斗时,身存何方——皆有定规,不可错乱。

学者须知,此法之难,不在记诵,在心手相应。初学之时,手忙脚乱,步法与指法相违;久之纯熟,步至则指随,指动则步应,身口意三者合一,方为得法。此非短期可成,须日日练习,如习字一般,千遍万遍,自然纯熟。

又须辨者:步法准、指法准,不等于法灵。法之灵验,根本在传度之诚、持戒之严、积德之厚。无此根本,纵步法指法一一如法,亦如无根之木。此即本门「德为法本」之诫。

传法之阶与分寸

五方贵人法,为本门深密之法,不轻授。须学员历七个四十九天基本法筑基,于其中择德行兼备者,方授此。非为吝啬,而是此法须德行、定力、师承三者俱足,方能持之而不召祸。

学者若无师承,自步法、指法学之,必生偏差。盖此法之奥,全在师传口诀、口传心授,非书本所载。故有志学者,当先正心、持戒、积德,待时节因缘,师自授之;不可强求。

五方贵人法,结构虽繁,其理则一:以三台为通天之路,以五斗为五方之主,以五指为用神之诀,以童子替身作为之介。学者能明此理,则知此法非玄奇怪诞,而是斗极信仰、三官信仰、五雷信仰、五岳信仰,在闾山法门一科中之集成。修此法则,须心诚、戒严、德厚、师传,四者俱备,方可言灵。愿学者于此,不贪奇、不务速,脚踏实地,循序渐进。

闾山修身处世十一纲辨义

闾山一脉,根植闽越古巫,唐宋以降,融汇灵宝道法、净明忠孝之学,形成道巫合流、以坛场行法、以兵马卫道的东南法教体系。其修炼宗旨,非徒符箓咒诀之末,而在性命双修、内重德行。本门历代祖师传法,每以修身处世为入门先务:心不正则法不灵,德不厚则道不立。家师叶法财掌门居恒,亦以此十一纲授徒。今依师说,参诸道经,辨述如下,以为入门弟子之准绳。

时命之不可逆

师曰:时命不可逆,逆之者亡。时间、生命、青春,三者一去不复返。此非消极之叹,而是修道之基本前提。《周易》以「天行健」取象,言天道运行有常而不息;《论语》载子在川上之叹,亦在警醒学者:逝者如斯,不舍昼夜。闾山法教行法救人,最重时节——丑寅开坛、按候行持,其本即在知时。

家师每言:若以「永恒」自许,以为来日方长,则堕于懈怠;若以「短暂」自弃,则堕于虚无。二者皆非中道。《太上感应篇》教人积德累功,其前提正是人身难得、时光易逝。惜身以修道,惜时以进德,此为顺时之教。

三习气之害

师曰:脾气、傲气、小气,三者足以毁人。于闾山修身体系中,此皆心习之偏,非真性所本有。《清静经》云,众生不得真道,为有妄心;妄心一动,神为之惊。脾气者,怒习之发越;傲气者,慢心之彰显;小气者,悭吝之凝聚。三者皆从妄心起,学者不可不察。

《中庸》论七情,谓「发而皆中节」。纵脾气者,事发则怒,事过犹恨,血气精神皆受其损。傲气者,自以为是,《道德经》「不自见故明,不自是故彰」,自见自是,其识日局。小气者,器局狭隘,《道德经》「既以为人己愈有,既以与人己愈多」,悭吝之人,其心日蹙。家师言:闾山行法,敕水召将,全凭一心;心有三习,神不附体,法何能灵。

须辨者:脾气非正义感,傲气非风骨,小气非节俭。以脾气为直率,以傲气为操守,以小气为俭朴,是常见之混淆。真正直者,怒而不迁;真有守者,谦而不卑;真节俭者,施而不吝。

不可放弃之本

师曰:童真、理想、希望,三者不可放弃。《道德经》云「专气致柔,能婴儿乎」「常德不离,复归于婴儿」。所谓童真,非幼稚无知,而是未被世故扭曲之本真。家师言:闾山弟子行法,最重心地之诚;心地不诚,符咒徒然。

理想者,修道之方向。本门以度生为愿,非为一己之私。《悟真篇》云,大药修之有易难,亦知由命亦由天;其前提,是修者先有必成之志。希望者,对道之信心。《道德经》「上士闻道,勤而行之」,勤行之根在信。信之者,虽困不馁;不信者,小挫即退。

辨之者:童真非盲从,理想非妄想,希望非自欺。逐于浪漫而失理性,是伪童真;骛于高远而无实践,是空理想;回避现实而强作欢颜,是假希望。

人伦之贵

师曰:爱情、善良、友谊,三者最可珍贵。闾山为正一法教,不禁婚娶,不废人伦。《周易·序卦》云,有男女然后有夫妇,有夫妇然后有父子。夫妇一伦,为人道之始。

善良者,《太上感应篇》开篇即言祸福无门、惟人自召。《度人经》云「仙道贵生,无量度人」,贵生之心,即是善良之根。家师言:闾山行法救人,全凭此心。友谊者,《论语》益者三友,道门择友,重直、谅、多闻;非为结党,实为砥砺。

辨之者:爱情非占有,善良非纵容,友谊非朋党。以占有为爱,则生执念;以纵容为善,则养恶人;以朋党为友,则害公道。

无常之辨

师曰:成功、财富、梦想,三者最无常。《道德经》云「祸兮福之所倚,福兮祸之所伏」。家师言:闾山弟子行法,见惯生死,深知外境无常。承认无常,非消极,而是不执。

《道德经》又云「金玉满堂,莫之能守;富贵而骄,自遗其咎」。此非教人弃绝富贵,而是教人富贵不骄、积财能散。真正修行,是在无常之中立有常之德;在外境流转之中,守本心之定。梦想若与修道之志合一,则是愿;若纯为私欲膨胀,则是贪。

辨之者:成功、财富、梦想,皆不可作终极依托。真正可依托者,是自己之德行与功夫。外境皆有转变,内德方能长久。

成就之基

师曰:天时、地利、人和,三者足以成人。闾山行法,最重坛场、方位、时辰:坛场不利,神将不临;方位不当,气脉不顺;人心不和,奏达不通。此非迷信,乃法教之经验总结。

《荀子》云,上不失天时,下不失地利,中得人和。三者之中,人和为本。《道德经》云,道大、天大、地大、王亦大,人居其一,正在人能弘道。天时未至,不可强为;地利不具,不可冒进;人和不洽,不可独行。

辨之者:天时非命运决定论,地利非环境决定论,人和非从众主义。真正修道者,于天时未至时修己,于地利不利时择地,于人和未洽时修德。三者皆备,是为成就;三者缺一,反求诸己。

人伦之重

师曰:父母、孩子、眼前人,三者须珍惜。闾山一脉,承净明忠孝之学,尤重人伦。《净明忠孝经》以忠孝为入道之门,谓忠孝之人,道自近之。

父母者,生身之本。《太上感应篇》以忠孝友悌列于篇首。事父孝,故事师长;事兄悌,故事同侪。此非愚忠愚孝,而是由近及远、推己及人。孩子者,所传之继,教之成人,非私有之产。眼前人者,当下相处之人;世人多念远方、追未得,而轻忽当前。

辨之者:珍惜父母非盲从,教育孩子非控制,善待眼前人非讨好。真珍惜者,尽本分而不溺私情,尽教养而不越界限。

行事之要

师曰:目标、方法、改善,三者为行事之要。《大学》云,知止而后有定,定而后能静。知止,即立目标。本门传法,必分阶次:学员、入门、入室,各有阶位,不可躐等。此即目标分明。

方法者,师传之诀、经典之旨、经验之积。闾山法教最重师承。无师承而自造方法,如无根之木。改善者,日新其德。《大学》「苟日新,日日新」,行事不能一劳永逸,须随时调整。

辨之者:目标非空想,方法非教条,改善非朝三暮四。目标须切实,方法须禀师,改善须稳中求进。

交友之道

师曰:诚信、奉献、无私,三者为交友之基。《论语》「与朋友交,言而有信」。家师言:闾山弟子同门相处,最重一个「诚」字。同门遇难当扶助,同门有过当规劝,此即奉献;不结党、不营私,此即无私。

《道德经》云「信言不美,美言不信」。真朋友之言,未必顺耳;顺耳之言,未必真友。奉献非无原则付出,无私非无是非之分。

辨之者:诚信非愚诚,奉献非讨好,无私非无差别。真诚信者亦能拒绝,真奉献者亦有界限,真无私者亦守公道。

人生之度

师曰:机会、人生、婚姻,三者须把握。《周易》「君子藏器于身,待时而动」。闾山弟子学成出山,须待时机;时机未至,精进修持;时机一到,弘法利生。

人生者,整体之历程。《道德经》「千里之行,始于足下」。婚姻者,《周易·家人》「女正位乎内,男正位乎外」。夫妇正,则家道正;家道正,而后可安心修道。

辨之者:机会主义非把握机会,人生赌博非把握人生,婚姻买卖非把握婚姻。真把握者,机会来时能担当,人生全程能负责,婚姻之中能相守。此皆积德积学之后,自然而至。

快乐之源

师曰:知足常乐、助人为乐、自得其乐,三者为安乐之端。《道德经》云「祸莫大于不知足」。知足非不上进,而是不贪分外。家师言:本门弟子行法救人,受者感恩,施者不居,此即助人为乐。《度人经》「仙道贵生,无量度人」,度人之乐,胜于自乐。自得其乐者,内心自足,不待外境。

《中庸》云,君子素其位而行,不愿乎其外。素富贵行乎富贵,素贫贱行乎贫贱,君子无入而不自得。

辨之者:知足非安于现状,助人非自我感动,自得非自我封闭。真知足者仍修德进业,真助人者不居功,真自得者不孤僻。

统观十一纲,家师垂训之意,归极在一点:闾山弟子修身,须明本末、辨轻重、知取舍。时命不可逆,故当惜;习气足以毁人,故当改;本真不可失,故当保;人伦不可废,故当尽;无常不可执,故当定;成就有其基,故当审;行事有其序,故当实;交友有其道,故当择;人生有其度,故当慎;快乐有其源,故当养。

此非空洞说教,而是闾山修持体系在人伦日用中之落实。学者诚能于此十一纲逐条体认、逐条践行,则符箓自有灵验,坛场自有威光。《道德经》云「上士闻道,勤而行之」。愿与同门共勉。

家师说性格改进十则——性命双修之性功篇

家师叶法财掌门,晚年居恒,不乐谈符箓之奇,而喜与门下说「性格」二字。他常言:道法是枝叶,性格是根本;根本不正,枝叶虽茂,终归于枯。人之一生,贫富贵贱,半由前定,半由自造;而性格之偏正、心地之净秽,则全由自己,不关乎天,不尤乎人。

家师尝作《性格改进》十则,授门下读。其言平实,似无玄妙;细而味之,实合于《道德》《清静》《感应》《南华》诸经之旨。盖道家「性命双修」,命功在精气神,性功即在性情、心术、待人、应世之间。世人多求命功之奇,而略性功之实,此所以学道者多,成道者寡。今依家师十则,参以道经,敷演成篇,愿与同门共省。

先识其性,长知所贵

性格改进,第一步不在「改」,而在「识」。人不自知,如夜行无烛、临水无镜,虽欲修正,无从措手。《道德经》云「知人者智,自知者明」。知他人,不过世智;知自己,方为真明。这个「自知」,第一桩,便是看清自己的长处何在、短处何在,两样都摆在面前,不夸大,不隐匿。

家师说,世人对自己,往往走两个极端。一种人只看长处,目中无人,觉得自己处处比人强,这种人不必说改,他连「该改」二字都听不进。另一种人只看短处,自惭形秽,觉得自己一无是处,未改先馁,终于自暴自弃。前者病在骄,后者病在卑;骄与卑,看似相反,病根则一——都是没有把自己看个明白。

真正的自知,是冷静地、如实地盘点自己。家师教门下一个法子:取一张纸,中分两行,左书所长,右书所短。写长处时,不必客气,凡能想到的,一一书之——我性情敦厚,是长处;我心思细密,是长处;我能守信、能吃苦、能有恒,皆是长处。写短处时,亦不护短——我性急、我话多、我遇事易慌、我见人好则妒,亦一一书之。书毕,置之案头,朝夕省览。

何以先要如此?因为长处是你安身立命的本钱。家师说,人对自己的长处,要「敝帚自珍」——家中一把破扫帚,自己尚且当宝贝,何况你天性中那一点可贵处?你找出优点,便应善加护持,甚至不惜「敝帚自珍」,不要因旁人一句贬损,就把它否定。至于缺点,则既不应存心夸大,亦不应蓄意忽略。夸大则自弃,忽略则自欺;不夸不忽,方为正视。

《庄子》云「吾所谓明者,非谓其见彼也,自见而已矣」。真正的明,不是看清别人,是看清自己。人能把自己那一点长处,认得真、守得牢;把自己那一点短处,看得破、认得起——这便是修身的起点,也是入道的第一步。

直面所短,不夸不饰

既识其长,再论认短。家师说,人一旦真知道自己有不少长处,要他承认短处,就不那么难了。为什么?因为他不必靠「假装完美」来证明自己。我既知道自己有好的一面,便可以坦然说:这一件事,我确实做得不到;这一个习气,我确实改得未尽。

世人承认短处,大不易。难处不在「不知」,而在「不肯」。短处摆在那里,他并非全无所觉,只是面子上下不来、心里头过不去,于是或存心夸大,动辄曰「我本是个无用之人」,把短处当护身符,躺在里面不肯起来;或蓄意文饰,明知有毛病,却捂盖子,不让人说,也不肯对自己承认。前者是自弃,后者是自欺。

《太上感应篇》云「不履邪径,不欺暗室」。暗室之中,最先要对得住的,是自己这一颗心。对自己的过失文过饰非,便是欺心;欺心之人,任他功课做得再多,终无长进。因为修行的机关,全在一个「真」字——你对自己都不真,还能对谁真?

家师说,发现短处之后,要真「感觉到」。什么叫感觉到?就是真觉得这是个问题,真觉得不改不行,真觉得它在碍事。若浑无感觉,嘴上说改,心里无所谓,那是假改,改也是空改。《了凡四训》载袁了凡先生,早年被孔公算定终身,先后皆验,他便认了命;后思「命由我作,福自己求」,于是力行改过,发愿行善,果然把已定之命,渐渐改了。家师每举此以告门下:人非不能改,是不觉得该改;一旦真知「此习不改,必误大事」,改起来便快。

孔子曰「知耻近乎勇」。改过之枢纽,全在一个「耻」字。修道人见己之过,当如面上有尘,对镜便见,见则即盥,不可因循。今日忍一句不当说的话,明日止一念不当起的念,后日改一件不当做的事——日积月累,短处自消。这个功夫,不惊天,不动地,却是修身最实在处。

自奖自励,不假外求

第三节,论自我鼓励。家师说,世人多半活在别人的称赞里:幼时要父母夸,读书要师长夸,做事要上司夸,入道要师父夸。一旦无人称许,便觉自己一无是处。这是把评判自己的权柄,亲手交到了别人手上。别人吝于称赞——这本是人情之常——你便真把自己看轻了。

家师剖析「奖」之一字,甚为精辟。他说,奖品、奖励,好比金钱,是一种极其有限的社会资源:你得了,别人便得不着,因此造成受奖不均。有些人家中奖状一大堆,并不珍惜,甚至扔进纸篓;有些人一件也无,想挂也没处挂。有人每天得人称赞,有人从未听过一句好话。换言之,「奖」是一种操之于人、不操之于己的资源。你的行为若不合别人的标准,或别人看不见、不了解,便不会给你。

既然如此,家师主张:最好不假外求,主动称赞自己。比如你今日做了一件好事,旁人不知,虽不必敲锣打鼓、昭告世人,至少可以自掏腰包,看一场电影,吃一碗好面,以花得起的方式,奖励自己一番;若怕花钱,便来一句口头嘉许,也不无助益。

家师说,世上除极少数仁人君子,大多吝于称人——因为称赞别人,便等于承认自己不如。既然如此,我们何不把称赞给足自己,来一个「奖励不求人」?芸芸众生,大都不易得奖,却又都需要;所以实在应当学着奖励自己,以增强自信。人一旦自觉可爱、可贵,自然希望好上加好,也就乐意改其缺失了。

《道德经》云「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,外其身而身存」,又云「自知而不自见,自爱而不自贵」。一个人若连自己都不肯鼓励,天地之间,谁还来鼓励你?《周易》云「天行健,君子以自强不息」。这个「自强」,是从内里长出来的,不是旁人催出来的。今日小进,肯定自己;明日小退,提醒自己。日子久了,自信由内生,不由人予——别人给的,别人能拿走;自己长的,谁也拿不走。

家师又提醒:对自己,不可过刻。做错一事,在心里骂自己三月;做对十事,却一笔带过——这不对。修行是长途,不是罚站。你要像带一个小徒弟一样带自己:他进步了,夸他;他跌倒了,扶他,再说一句「下次小心」。对自己尚且刻薄,对别人也宽厚不起来。自我奖励,不是骄纵,是养自己的生机;生机养足,人才有劲儿往上走。

称人之善,礼尚往来

第四节,论称赞别人。或有人问:这与改进自己的性格,有何关系?家师答:关系大得很。人总是要互相交换的——交换金钱,交换物品,也交换善意;这便是「礼尚往来」。社会心理学有所谓「社会交换论」:你称赞别人,别人觉得欠了你一份情,便会寻机称赞你;你一受称赞,心里受用,也就觉得自己的确不错。

再者,因你的称赞,别人觉得有了自尊,因而变得大方、开朗、活泼、自然,且乐意受惠,反而更容易改进他自己的性格脾气。所以称赞别人,与性格改造,大有关系。这不是机巧,是人情,也是一种善的循环。

道门最重「随喜」二字。见人有善,不生妒心,而生欢喜,是为随喜;随喜功德,在道门亦是培福。《太上感应篇》以「慈心于物」「忠孝友悌」列于篇首,又教人「不彰人短,不炫己长」。见人之长而真心称之,正是慈心、正是积德。

家师特别提醒:称赞要真,不要假。虚伪的奉承,人一听便腻,反而生厌;真心的称许,是你确实看见对方的好处,肯说出口。比如同门行法,某一处格外周全,散坛之后,你私下说一句:「师兄今日那一段敕水,很稳。」这一句,比当众恭维十句都管用——因为它具体、真诚、不图回报。

《道德经》云「善者不辩,辩者不善」,又云「既以为人己愈有,既以与人己愈多」。你把善意先递出去,看似付出,其实在天地账上,都存着;它绕一圈,自会回来。这个道理,年轻人最该早学:不要吝于说一句「你这件事做得真好」。一句话之力,能暖人很久,也能为自己开出一条宽路。

急人所难,路自宽平

第五节,论关怀他人。家师最反对一种人:眼睛只长在自己身上,只关心自己的利害、情绪、得失。这种人,路必然越走越窄。为什么?人是互相的——你不看别人,别人也不看你;你急人难,人将来也急你难。

家师说,人一旦只注意、只关心自己,路就越走越窄;一旦注意、关心别人,心境便自然放松,整个人也显得自然起来。这个时候,人最容易表现自己的特色,而他的长处,也最显得可爱。人在忘我之时,最是可爱。一个人只要全神贯注于工作,即使容貌不扬,也会让人看着顺眼;即便是最自私、无聊、心冷的人,一旦注意到手边的事、别人的事,此时也就不那么讨厌。

毕竟每个人都有独到的特性,其中较好的一面——热心、宽大、亲切、诚恳等等——通常都在关心别人之时,最能自然流露。你一旦流露出这些,别人自然觉得你可爱;如此一来,那些令你怀疑、猜忌、攻讦别人的习气,便会收敛。所以,你能注意、关怀别人,将来到头来受益的,是自己。若觉得表现关心,似乎不惯、十分勉强,则只要多多勉励自己,以更完善的人品自期,就不会觉得太难;久而久之,也自然成了习惯。

《道德经》云「既以为人己愈有,既以与人己愈多」。你越为别人,自己反而越富有;你越施予,自己反而越充足。这不是悖论,是天道。天地间生机相通,你把善意递出去,它绕一圈回来。一个只顾自己的人,整个人是绷着的、紧的、防备的,样子并不可爱;一旦把注意力放到别人身上——邻人病了,送一碗粥;同门难了,搭一把手——人立刻松下来,本有的热心、宽大、亲切,自然流露。

家师说,他见过许多老法师,年事既高,自然而然就慈祥了。不是装的,是一辈子帮人、救人、急人所难,相由心生,脸上自然带出那股温厚。反过来,那些一辈子只替自己打算的人,到老一脸刻薄相——不是命不好,是心量小,把脸练小了。「相由心生」四字,最实在。这些好品性,不是坐在家里想出来的,是在关怀别人的事上,自然长出来的。

亲附仁者,远避怨尤

第六节,论择友相处。家师说,要多与「成功而愉快」的人相处。注意,他特别强调「愉快」二字——有些企业家,只是成功,却不愉快,常感「时不我与」,身心极其紧张;若常与这种人相处,必然染上他的紧张,跟着急得团团转。

而与真正成功又愉快的人往来,必然受益良多。这种人必有他的长处,常相往来,便因潜移默化,不知不觉学到他身上许多好品性。反过来,若与失败而不愉快的人交往,难免学到一些无益习气,甚至跟着唉声叹气,跟着一起失败。

《论语》云「益者三友:友直、友谅、友多闻;损者三友:友便辟、友善柔、友便佞」。道门择友,重一个「仁」字、一个「乐」字。与仁者处,他的宽厚、稳实,会潜移默化到你身上;与终日怨天尤人者处,你也会不知不觉学会抱怨,觉得世界亏欠自己。

家师说,这不是势利,是护持道心。修道人的心,像一盏灯,风大了要护。常与光明磊落、心宽意定的人处,灯焰自然稳;常与阴鸷、怨毒、患得患失的人处,灯焰就要摇曳。择友,便是择自己将来的模样。

他年轻时跑江湖,见过各路奇人。有的人口袋无多,却整天笑口常开,帮人不遗余力;有的人财积如山,却眉头紧锁,见谁都像欠他。家师愿跟前者走——跟前者,自己也成敞亮人;跟后者,早晚被那股阴气缠上。修道人第一要会「认气」:什么人身上是清气,什么人身上是浊气;靠近久了,自己那股气,便是跟谁学的。

假人爱己,成人之美

第七节,论一个「假设」。家师有一个很特别的建议:不妨假设别人是喜欢你的。他说,别人究竟喜不喜欢你,通常心照不宣,未必公开表露。所以只要没有人公开指责你、宣告与你一刀两断、脱离关系,你便可以先作此假设。

为什么要这样?家师剖析得明白:每个人都喜欢以别人为镜,借别人对自己的评价,来评估自己。你若老觉得别人都不喜欢你,难免也就不喜欢自己,觉得自己一无是处,像个烂苹果,毫无价值;结果很可能因而自暴自弃,不愿尝试任何改进。反过来,你若能假设别人都喜欢你,便自然跟着喜欢自己,因而努力维持一个「讨人喜欢」的形象,好让别人继续喜欢你。

当然,你还得愿意尽可能改掉某些坏习惯,免得别人发现,有损自己的美名。这种假设,不但能消极地保住原有优点、维持别人好感,更能积极地改进缺失、提高别人对你的评价。别人评价越高,你越有信心,越喜欢自己,越愿力求上进;上进又提高别人的评价与好感——于是造成一个良性循环。这对性格发展,大有帮助。

《庄子》云「虚室生白,吉祥止止」。心先腾出一个善的位置,吉祥才住得进来。家师又郑重提醒:任何假设,都不可太过脱离现实。比如你明明作恶多端、惹人嫌厌,却还拼命假设别人喜欢你,而不思悔过迁善——这种假设,弄巧成拙,有害无益,不如不作。所以「假设人喜你」的前提,是你真愿意做一个值得喜欢的人;这个假设,是引你向上,不是容你自欺。

多述人长,少谈自己

第八节,论言谈。家师主张:与人谈话,最好多注意、多倾听对方,多看对方的事,以表示你对他有兴趣;多说「您」,少说「我」。

他说,有许多人谈话,并不像交谈,而是轮流抢机会说话,结果彼此都觉不快。若我们能多说「您」、少说「我」,相信必能相谈甚欢。不过,多说「您」,是说对方的优点,而不是一味揭他的伤疤、说他如何丢人现眼。

一旦对方发觉你常谈他、且常谈他的优点,自然不好意思老谈自己、自卖自夸;他便会寻机谈你、称赞你。这样一来,双方不再抢话,彼此谦让、互相聆听,两人之间才有真正的交谈。此时,对方因你给足了面子,便不怀恶意戒心,而会以谨慎态度,客观而善意地表达他对你的观感,希望博得你的好感。你一旦看出对方有好感、听到善意的批评,自然增加客观的自我了解;又因觉得别人谈你、对你有兴趣,而认知自己也有人喜欢的长处。有了这种认知,自然能不过分介意自己的缺点,而敢于自我批评、自我改进。

《道德经》云「知者不言,言者不知」,又云「信言不美,美言不信」。真正有修养的人,不抢话、不自夸。多听,是一种德性;肯称人,更是一种气量。家师说,他见过一种人,一坐下便说自己的本事、灵验、收过多少徒弟;这种人,嘴里越说,旁人越退。真正有道的,不多说——你问他,他才讲;讲时还把功劳推给祖师、推给师父。《周易》谦卦六爻皆吉,道理正在:谦不是软弱,是真正站得住的人,才敢不吹嘘。

以爱养心,万物春生

第九节,论「爱」。家师特别申明:他这里说的爱,不是恋爱之爱,而是广义的爱——爱父母、爱儿女、爱配偶、爱朋友、爱同事,乃至爱一切众生。他说,人一旦强烈地爱着谁,生命力便最为旺盛。

据人本心理学研究,一个人唯有在爱之时,他正面的那一部分,才容易显露。事实上,人的许多基本禀赋、潜能,本都是好的;所以当你喜欢一个人,这些禀赋、潜能便自然流露。于是你很容易变得耳聪目明、脑筋清楚、反应迅速。而且,即使你原本小气,也会变得大方;原本不扬,也会显得可亲;原本自私,也会变得慷慨;原本别扭,也会变得开朗;原本拘板,也会变得平易近人;原本愚钝,也会变得聪明灵巧。事实就是这般奇妙——「去爱一个人」的力量,竟强烈如此。

尤其,你若常流露天性中好的一面,久而久之,连较低劣的一面,都可能被取代,以至于脱胎换骨。更何况,当你喜欢一个人,总也希望对方同样喜欢你;这样一来,你便希望改掉缺点、增加优点,期望保持「互相喜爱」的局面。改进自己的动机既如此强烈,你的性格,便不难改造。

道门讲「慈爱」,《太上感应篇》以「慈心于物」为起点,《度人经》讲「仙道贵生,无量度人」。这个「爱」字,不是软弱,是生机的源头。《清静经》云「既有妄心,即著万物」;反过来,人若能把私情的小爱,扩成广大的情,心量一开,万物皆春。

家师说,修道人到最后,修的不是法,是这一颗「不忍人之心」。见老人受苦,心里酸;见孩童遇险,身上紧;见同门落难,坐不住。这一点心肠,便是道种。没有这一点,符箓画得再灵、咒诀背得再熟,也只是个会作法的匠人,不是真道人。

环境可易,习染当移

第十节,论环境。家师说,以上九则,都与人际关系有关;然而人的性格、行为,有时也受环境影响。因此,若所居、所做的环境本身不良,便应设法改变,免得习染过久,积重难返。

古人择邻而居,孟母三迁,不是矫情,是深知环境之力。你天天与抱怨的人在一起,想不抱怨也难;天天与精进的人在一起,想懈怠都不好意思。这便是「熏习」二字的力量。道门修炼,讲究洞天福地——不是风景好,是那地方气场清净,助人入静。人也一样:人,就是你的风水。

《颜氏家训》云「与善人居,如入芝兰之室,久而自芳;与恶人居,如入鲍鱼之肆,久而自臭」。家师说,他见太多人,舍不得离开一个消耗自己的地方、一群消耗自己的人,理由是「习惯了」「舍不得」。修道人要有时时转身的勇气。环境不对,不是认命的理由,是求变的信号。换一个清净坛场,换一班道义相砥的朋友,换一份能安心修持的生活,性格才有生长的土壤。

《道德经》云「居善地,心善渊,与善仁,言善信」。居处,要择善地;存心,要如深渊;交友,要亲仁者;言语,要守诚信。这几桩,环环相扣——你把身安在善处,把心养得深厚,把人交得端正,性格自然日趋于善。

性命双修,性功为基

十则既毕,更当明其总纲。家师说,道门千经万论,归结不过「性命双修」四字。何谓性?即是这一副心地、性情、觉照。何谓命?即是这一身精气、神机、造化。性无命,则慧而无托;命无性,则术而无根。古来真仙,未有偏修其一而能成者。

然二者虽并重,入门却有先后。家师说,性功是基,命功是室。地基不正,楼阁虽华,终必倾颓。世人多急于命功——求感应、求神通、求符箓之奇,却疏于性功——不肯化脾气、不肯正心术、不肯学做人。这是倒着做。倒着做,纵有小验,根基一虚,遇境即垮。

《高上玉皇心印妙经》云「上药三品,神与气精」,此命功之纲;而《清静经》云「常能遣其欲,而心自静;澄其心,而神自清」,此性功之纲。两经合参,方见全貌:欲养精气,先澄心地;心地不澄,精气亦凝不住。所以家师教人,先在性情上下死功夫,再谈精气神之炼养。

他常比方:命功如军中利器,性功如持器之人。器利而人正,可卫国救民;器利而心邪,反为祸世。所以道法越高,越要性功深厚来承载。「德重鬼神钦」五字,不是虚语——你德行厚了,不必逞能,鬼神自敬;德行薄了,纵役得鬼神,鬼神心里不服。

人心惟危,道心惟微

《尚书·大禹谟》云「人心惟危,道心惟微;惟精惟一,允执厥中」。此十六字,儒家传之心法,道门亦奉为圭臬。人心者,私欲之情,危而难安;道心者,本然之觉,微而难见。修道,便是把那个危殆的人心,渐渐收束;把那个微妙的道心,渐渐养明。

家师说,人心中最粗重者,不外十样:贪、嗔、痴、慢、疑、嫉、怨、忿、悭、谄。这十样,正是性格之病根。前述十则,对治的,无非这些。贪则教之以舍,嗔则教之以忍,痴则教之以觉,慢则教之以谦,疑则教之以信,嫉则教之以随喜,怨则教之以反求,忿则教之以宽和,悭则教之以惠施,谄则教之以守正。

这个功夫,叫「惟精惟一」。精,是辨得明;一,是守得牢。你把每一个念头,辨它是人心、是道心;人心则化,道心则养。久久纯熟,人心日消,道心日长,自然「允执厥中」——不偏不倚,无过不及。这个「中」,不是折中、和稀泥,是喜怒哀乐未发时,那一点至公至正的本体。

戒定慧三学,道门同贯

道门亦重戒、定、慧三学。家师说,戒是规矩,定是功夫,慧是觉照。无戒,心不归一;无定,神不凝寂;无慧,性不开明。三者如鼎三足,缺一不可。

戒,在道门,便是《初真十戒》《感应篇》诸般规矩,以及前述性格之省察。你持一分戒,心束一分;心束一分,定可致一分。定,是收视返听、澄心绝虑,使心如水之止、如镜之明。水止则照物,心定则生慧。慧,不是世智辩聪,是照见心性本来、洞明因果感应之自然。

家师特别戒人:莫把「慧」错认成「聪明」。聪明人,机心重、辩才捷、算计精,这恰恰是障道之物。真慧,是「大辩若讷」「大智若愚」——心里明明了了,口里讷讷不多。因为真到了那一步,他知道:言语说不尽道,聪明敌不过业。所以越真有道的,越平实、越谦和、越不张扬。

承负非虚,因果自召

《太平经》特发「承负」之说:前人有过,后人承之;自身积孽,子孙负之。此非恐吓,乃天地间一种至实之理。家师说,你观人家:祖上忠厚积德的,往往子孙贤孝、家道绵长;祖上刻薄作孽的,往往后人败荡、门庭冷落。这中间,不是机械的报应,是家风、是气脉、是心念代代相承的结果。

《太上感应篇》云「祸福无门,惟人自召;善恶之报,如影随形」。这个「自召」,最吃紧。命不是铁板一块、天定不移,是你一念一念、一行一行,自己招来的。你召善,善来;你召恶,恶至。明乎此,人便不敢妄动——不是怕冥冥中有神责罚,是深知:每一个起心动念,都在给自己、给一家、给后代书写账册。

家师又说,承负不是教人宿命。正因可承可负,所以可转可改。你这一代真修、真积、真化,你这一脉的气,便自你而转。袁了凡所谓「命由我作,福自己求」,正是此义。怕的是人不信、不肯、不恒——不信则随波,不肯则因循,不恒则半途。

改过三心,耻畏勇焉

了凡先生论改过,先发三心:耻心、畏心、勇心。家师每举以教门下。耻心者,知一身过恶,玷辱本心,愧对圣贤,如面有垢,必欲去之。畏心者,知天地鬼神、昭然在上,过虽隐微,神已鉴之,不可欺瞒。勇心者,知过即改,不犹豫、不姑息、不因循,如毒蛇啮指,速与斩除。

家师说,三心之中,耻心为先。人而无耻,便无所不为;知耻,则自有一分向上之机。畏心,非教人迷信恐惧,是教人「不欺暗室」——你独处之时,亦如十目所视、十手所指,自然不敢放纵。勇心,则是改过的决断——许多人不是不知过,是改得不果断,今日推明日,今年推明年,习气愈养愈深,终于改不动。

改过又有从事上改、从理上改、从心上改之别。强禁其事,是事改,费力而难恒;明其理、知其非,是理改,较稳;而直从心源上化——念起即觉,觉即化除,是心改,最为根本。家师说,上根人从心改,中根人从理改,下根人从事改;不论何途,贵在真改、恒改。

积善之方,日用可行

了凡先生又列「积善之方」十端:与人为善、爱敬存心、成人之美、劝人为善、救人危急、兴建大利、舍财作福、护持正法、敬重尊长、爱惜物命。家师说,这十端,看似儒言,实合道旨;且皆在日用之间,人人可行,不必待富贵、不必待闲暇。

《度人经》云「仙道贵生,无量度人」。积善的根本,在一个「生」字——救人之生,全人之事,成人之美,惜物之命。家师行法,重症夺命,是救其生;同门切磋,倾囊相授,是成其美;见人有过,婉言规劝,是劝其善。这些,都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,却是修道人日用的本分。

他特别说「爱敬存心」四字。爱,是慈心;敬,是谦心。心里常存一分爱人、敬人之意,则待人自然宽厚,处事自然谦和。这个存心,是善之根;根一立,言行自善。若心无爱敬,纵外面做些善事,也是有漏、有求、有尽。

师道尊严,法不轻授

道门自古重师。《道德经》云「不贵其师,不爱其资,虽智大迷,是谓要妙」。师,是传道之人,与道同尊;你轻师父,便是轻道。家师说,他七岁入吕法标师爷门,先学的,不是法,是「敬」字——敬祖师、敬师父、敬道法。这个敬心一立,法才传得进去。

法不轻传,非师藏私。盖法须传有德、有诚、有恒之人。你再聪明,无真师,猜不出来;你再虔诚,不肯付出,师亦不传。这个「不轻」,是对法的尊重,也是对学者的负责——传非其人,师与同咎。

家师说,他选徒弟,不看聪明,看德行。聪明无德,法被用来作恶;愚钝有德,法被用来救人。所以宁可传一个笨人,不传一个坏人。这个门风,闾山一脉,数百年如此。

师徒如父子,传法如传家

道门讲「师徒如父子」,不是虚套。你住进师门,吃师饭、受师教,师父把你当自家儿女带;这个情分,比学堂师生重。学堂教书识,师父传慧命。家师说,吕师爷待他,严是真严,疼是真疼:白天田里看着做,夜里灯下一笔一画教;冬天惦记他衣薄,做错了该罚罚,罚完了,还是自己徒弟。

所以为弟子者,事师如父。师父老了,弟子侍奉;师父传的法脉,弟子续之。家业不可败,法脉不可断。今人把师父当「授课老师」,交钱听课,课毕两清;可道门里没有「两清」——一日为师,终身为父。这个礼,今人淡了,而法脉之薄,正由于此。

真供养者,在心非物

或疑:学道必谈供养,岂不是贪财?家师说,真供养在心,不在钱帛。道门有财供养、法供养,以法供养为最。你备香花灯果,是表心;你以身服侍、以恭敬承、以善行报,才是真供养。

他家境本寒,父母只筹一万五;而他以四年苦工,补了这份礼。所以关键不在钱之多寡,在心之诚伪、行之虚实。家师说,他宁可教一个穷而诚的孩子,不教一个富而慢的贵人——穷子心真,贵人心假;道法传的是心,不是钱。

他又说,法之灵不灵,全看你把它看得多重。你为它苦过、累过、熬过,它才重;重了,行出来才灵。白拿的法,当草;苦换的法,当命。《道德经》云「重为轻根,静为躁君」——心重法稳,心轻法浮。

修行在日用,搬柴皆道

家师四年,未曾一日专门「打坐」,却无一日不在修行。何以故?搬柴运水,无非是道。《庄子》「庖丁解牛」,宰牛而合于《桑林》之舞、中《经首》之会;文惠君叹「技盖至此乎」,庖丁对曰「臣之所好者道也,进乎技矣」。一个厨子,把寻常手艺,做成了道。

家师种田、放牛、喂猪、炊饭,亦复如是。他于这些事里,练专注、练耐心、练气、练神。今人以为修行须另择时、另择地、另摆姿势;家师摇头:你扫地,心在扫地,即修行;炊饭,心在炊饭,即修行;待人,心在待人,即修行。心若不在,坐破蒲团,也是妄念纷飞。

《道德经》云「大道甚夷,而人好径」。大道平平坦坦,不离日用;人偏要寻奇径、觅玄妙。家师说,他看一个人有无功夫,不看打坐多久,看饭桌上端不端正、待人诚不诚恳、做事靠不靠谱。这些处做不到,功课再漂亮,也是虚的。

立志为先,志立道生

王阳明先生云「志不立,天下无可成之事」;《论语》云「士不可以不弘毅,任重而道远」。家师说,他七岁那年,父母送他出门,他心里只一个念头:既来了,便不能白来,不能辱父母、不能负师爷。这个念头,撑了他四年,撑了他一生。

真立志,是把「生死事大」四字放在心头——我要了生死、度众生、不负此生。今人学道,志多不真:或志在好奇,新鲜过则止;或志在功利,灵则信,不灵则弃;或志在消遣,闲则学,忙则辍。这些志,都撑不住风浪。

家师说,你立志做一个真道人,则苦也受得、累也受得、委屈也受得;不立志,一阵小风便倒。这个志,不必张扬,要在心里立得牢、守得恒。立志如种树之根,根深,枝叶自茂;无志,如无根之木,看着尚青,几日便枯。

发愿度生,愿大力雄

既须立志,更须发愿。愿者,方向也;你发何愿,便成何人。愿度众生者,可成法师;愿求长生者,可成地仙;愿自私自利者,终是凡夫。《度人经》云「仙道贵生,无量度人」,此太上之愿,亦道门弟子之愿。

家师说,这个心一发,天地护佑、祖师垂念;行法兵将听调,遇难龙神护卫——不是你有神通,是你的愿大。他见许多人,学法只为一己治病、发财;这种法,灵一时,不灵长久,盖心小则法小。你把心放大,放到众生身上,法便大、力便雄。

这个道理,看似玄,实至实——你真心为众生,众生亦真心助你,感应如影随形。所以入门先发大愿,愿立,则功夫有归、行持有据,不至流于自私小道。

平常心是道,至味平常

家师晚年,常说「平常」二字。真法不炫奇、不示异,平平常常,吃饭坐卧,皆是道在。《道德经》云「大音希声,大象无形」,《庄子》云「道在屎溺」。真道者,以平常为体,以无味为至味;彼惊天动地、神怪百出者,非伪即邪,去道远矣。

家师说,他见真有道的人,过日子与常人无异:一样炊饭、一样洒扫、一样待人;只是他心里头,多一分清明、少一分执著。这个「似无奇特」,恰恰是真功夫。世人爱求奇特,见平淡则失望,以为「何其空空」;不知平淡之中,藏着至深的道。

《清静经》云「众生所以不得真道者,为有妄心」。你把「神奇」二字看破,反而能在平常处,安身立命。这个态度,是闾山历代祖师传下的——在世间而不为世间缚,在人情而不为人情牵。

静中养气,收视返听

命功之要,首在静。《清静经》通篇,只说一个「静」字:人能常清静,天地悉皆归。家师说,静不是枯坐、不是顽空,是收视返听——眼不妄视,耳不妄听,心不妄思,把外放的精神,收回来照自己。

《心印经》云「存无守有,顷刻而成;回风混合,百日功灵」。这个回风混合,便是静中炼气之法。然静功须有性功为基:心不净,一坐下来,妄念纷飞,强压无益。所以先要在日用中,化脾气、遣情欲、了牵挂;心地渐净,静功乃可致。

家师又说,静中所见种种光影、音声、景象,切不可执着。《清静经》「常能遣其欲,而心自静」,见怪不怪,其怪自败。你一喜一怖,心便被境牵;不迎不拒,境自消散。这个分寸,是静功要紧处。

动中炼神,应而不藏

有静功,尤须动中验。家师说,真功夫,不在静中一时清净,在动中、事中、烦恼中,还守不守得住。《庄子》云「至人之用心若镜,不将不迎,应而不藏,故能胜物而不伤」。事来则应,事去不留;这是动中真功夫。

他行法救人,奔走四方,寅时开坛,白昼探病,劳碌非常;而神不疲、心不乱,全靠动中能凝。这个凝,不是绷着,是应万变而心不移。家师说,你静中十分,动中未必有一分;所以要在事上磨——磨得动中亦静,方是真定。

世人多喜静厌动,遇事则避;家师反是,他教人入世、应事、待人,在烟火气里修。因为道不在空山,在红尘中透得过去,才是真透。

惜气如金,少言养之

气,最易漏。凡人一言一语,气出;一喜一怒,气出;一思一虑,气出。古训「少言语以养气」,非教人缄默,是不妄言。市井之人,东长西短,一顿饭说一两个时辰,饭毕神疲——非饭累,乃言漏。

家师说,他见老修行,话不多,问一句答一句,不问则静。非木讷,是知气如炉火,乱扇则散。真临大用——行法、度亡、打醮——那一点气要凝得住,全赖平时不漏。平时滔滔,临用气浮,压不住;咒出有口无心,兵将不听。

《道德经》云「绵绵若存,用之不勤」。炼气要绵绵密密、若存若亡,不可用力过猛,亦不可放纵不续。这个分寸,是养气真诀。

养精伏欲,固命之根

精漏之大,莫甚于欲。家师说,精非尿汗,乃身中真阳;一分精,一分命,漏一分,命短一分。《黄庭经》云「至道不烦但守精」;《黄庭经》「至道不烦但守精」,其理一也。

节欲非禁欲,道家不教人作枯木。《悟真篇》云「鼎内若无真种子,犹将水火煮空铛」。真种子,即元精元阳;要炼养,不可漏。凡人见色心动,念起即漏——此漏比实事更伤神。所以第一步是伏心:念起即觉,觉之即无。

家师传一法:念起时,不压不随,提到眉间看着它;它如客,不请自来,不留自去。久之心定精固,精固气足,气足神旺,神旺法灵。这一串功夫,非单念咒可成。

七情之治,发而中节

《礼记》云「喜怒哀乐之未发,谓之中;发而皆中节,谓之和」。道门非绝情,乃节情。情不可纵,亦不可灭;纵则乱,灭则枯。贵在中节——当喜则喜,喜不过;当怒则怒,怒不迁;当哀则哀,哀不伤。

家师说,人情如水,疏导则利,壅塞则决。你强压七情,如筑堤防水,久必溃;你放任自流,如决堤泛滥,亦必灾。所以要「发而中节」——情起,知其然,不随其荡;情过,不留其迹。这个功夫,是性功日常处。

他常教门下:情来,先停一停、缓一缓,问自己「该不该、过不过」。这一停一缓,便从情里,留出一分觉照;觉照现,情自不能做主。

六根收敛,神归于室

养神之要,在收六根。眼不妄视,神不归眼;耳不妄听,神不归耳;鼻不妄嗅,神不归鼻;舌不妄尝,神不归舌;身不妄动,神不归身;意不妄思,神不归意。六根不漏,神自归室。

家师说,这不是枯坐,是把外放之光,收回照己。《心印经》云「人能养神则不死,神是身之主」。神好清而心扰之,心好静而欲牵之;你逐于声色,神日外驰,身中无主,安得不衰?

收视返听,是随时随地可做的功夫:在闹市,眼不乱瞟;在群中,耳不乱随;独处时,心不乱思。日积月累,神渐凝、光渐聚,行住坐卧,自有一番安定气象。

观身不净,离执得轻

道门有观身之法。此身外而皮,内而脓血、粪尿、筋骨、五脏;美人妆罢,卸妆之后,皮里何物?臭皮囊耳。家师说,观身不净,非教人厌身,身是道器,当借以修;但不可执为我、为净、为常。

执则生爱,爱则生染,染则生缚。观身不净,是把「执」字松一松;松一分,轻一分,自在一分。你为一张脸、一身肉,做牛做马,它并不领情——老则皱,病则垮,缘聚则生,缘散则灭。看透此,对身不过分溺爱,心便归自己。

观心若镜,不将不迎

观身之后,还须观心。心如明镜,物来则照,物去不留。家师说,你观自己念头:一起,知其起;一灭,知其灭;不评判、不跟随、不拒绝。久之,能观之智常明,所观之念自淡。

《庄子》「至人之用心若镜」,正是此境。凡夫心非镜,是胶——事过则粘,念过则住,于是胸中堆满旧人旧事、旧怨旧喜,沉甸甸地。观心,是学着把胶化成镜:应而不藏,过而不留。这个,是心地上的大解脱。

处世之方,柔能胜刚

家师说,处世之要,在柔、在让、在下。《道德经》云「天下莫柔弱于水,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」,又云「知其雄,守其雌」。水柔而穿石,人谦而服众;争强好胜者,一时痛快,结怨日深;守柔处下者,看似吃亏,路走日宽。

他又说,处世不可太精、太察、太计较。「俗人昭昭,我独昏昏」,有些小事,糊涂些好;算得太尽,缘分便早尽。便宜处,让人一步;争执处,退人一着。这个让退,不是软弱,是量大、是识远。

待人之要,诚敬宽厚

待人,不外诚、敬、宽、厚四字。诚,则不欺;敬,则不慢;宽,则不苛;厚,则不薄。家师说,你待人如何,人亦待你如何,如响应声。你以刻薄,还得刻薄;你以宽厚,还得宽厚。

《太上感应篇》云「昆虫草木,犹不可伤」,何况于人?见人有过,婉言私劝,不当众辱;见人有难,量力相济,不作壁观;见人得意,真心随喜,不生妒意。这个存心,久了,人自亲近、自敬重。

道友如手足,相扶相成

一人修道,孤掌难鸣;道友同行,互相扶持。家师说,同门当如兄弟:你难我帮,我病你探;不争长短,不论高低。见善随喜,见过规劝——规劝宜私,称赞宜公,这个分寸,是道门旧规。

见人善而妒、见过而嘲、遇难而观,此是魔道。《清静经》云「心秽则行秽」,心不平,道心便歪。一个人走得快,一群人走得远;故门中弟子,当以道友为手足,共担道业。

惜福如灯,油尽光沉

家师常说「惜」字:惜衣、惜食、惜福、惜气。人不知惜,福便漏——饭食一半弃,是漏福;衣裳穿两次便扔,是漏福;好话不肯说、善事不肯做,皆是漏福。福如灯,油尽则枯;平时不添,焰弱难救。

他年轻时在吕师爷门,一件道袍穿数十年,补而又补;非贫也,知物乃天地所予,糟蹋不得。今人以奢为荣、以俭为耻;然奢是漏,俭是蓄,蓄一分,福厚一分。

守拙藏锋,大巧若拙

家师宁教笨人,不教「巧人」。巧人会偷懒、取巧、走捷径;可道法无捷径,所取之巧,终须还。《道德经》云「大巧若拙,大辩若讷」。笨人老实,一步一印,看似慢,实稳而远;巧人钻营,看似快,根基虚,一碰即倒。

他自认不聪明、书读不多,而肯下笨功:一字写百遍,一咒念千遍,一法修几十年。这个拙,成就了他。今人爱耍聪明、不肯下笨功,是自误。

耐烦为要,急则魔生

年轻人多不耐烦:种田盼即收,学法盼即通,打坐盼即效。一不耐烦,心便躁;躁则魔生。《道德经》云「企者不立,跨者不行」;道法是慢功,如熬汤,须文火慢炖。家师四年,似未学大法,实在熬性子、熬耐心、熬根基。

耐烦即是修行:一咒重复千万遍不烦,一事做千百回不厌,一法修十年二十年不换。此心比聪明值钱——聪明人多败于不耐烦,笨人反赖耐烦成道。

知恩报恩,恩重山岳

家师说,他一生报不尽的恩:父母生养、师爷教诲、祖师传法、众生成就。不知恩者,修道无门。孝报父母,忠报国恩,悌报兄弟,敬报师父,慈报众生;常念常报,心自厚、自暖、自软。

今人多不知恩,视一切为当然——父母该养我,师父该教我,社会该助我;此是饿鬼心,越喂越贪。修道人反是,滴水之恩,涌泉相报;此心一起,天地护持。

知足常足,知止不殆

《道德经》云「罪莫大于可欲,祸莫大于不知足,咎莫大于欲得;故知足之足,常足矣」。又云「知止不殆,可以长久」。知足,非不求上进,是不贪分外、不逐无止;知止,非半途而废,是懂得分际、不逾规矩。

家师说,真富者,不在积财多,在欲念少;欲少则心宽,心宽则境顺。世人多贪,得一望十,得十望百,终身奔波,无一日安;知足者,一箪食、一瓢饮,自有至乐。这个,是修身的安乐法。

谦让自持,卑以自牧

《周易》谦卦,六爻皆吉。《道德经》云「不自见故明,不自是故彰,不自伐故有功,不自矜故长」。越有真本事者,越不显摆;半瓶水,才晃得响。谦非装低,是真知自身有限、天地无穷;守着一分不足,便一世长进,自满则僵。

家师跑江湖数十年,见真功夫的老法师,话不多、不称灵;反是初学三五年者,拍胸包治、说大话,一做便露。真金不须自吆喝,假金才靠声壮胆。

诚信立身,言出必践

《中庸》云「诚者天之道,诚之者人之道」;《道德经》云「信言不美,美言不信」。诚,是不欺;信,是不妄。人而无信,言行相违,纵有小术,人不之信;诚信之人,言而可践,行而可托,久之,人自倚重。

家师说,修行先把「诚」字立住:对己诚,不文过;对人诚,不弄虚;对道诚,不装样。此心若真,天地感通;若伪,法再大,亦与己无干。

恭敬三宝,道经师尊

道门三宝:道、经、师。道是体,经是教,师是传。家师幼从吕师爷,先学敬三宝:上香敬道,诵经敬经,见师敬师。《道德经》「不贵其师,不爱其资,虽智大迷」,已点师之重。

敬不在迹,在心——以道为至高,以经为至宝,以师为慈父;此心一起,行住坐卧,自带庄重,便是修行人气象。

以戒为师,戒生定慧

家师四年,所学非独法,更是戒:戒懒、戒慢、戒占便宜、戒虚浮、戒急躁。戒非缚人,乃护人——护不被习气牵、欲望拖、邪魔侵。持一分戒,心正一分;正一分,定生一分;定一分,慧开一分。

今人厌闻戒律,谓拘束;然无规矩不成方圆,无戒律不成道器。聪明绝顶者,多败于不肯持戒、任意妄为,此教训至沉痛。

修行时节,循序勿躐

家师种田四年,悟得「时节」二字:春种、夏耘、秋收、冬藏,急不得。修行亦然——筑基时筑基,炼养时炼养,火候到,自成。身未固而求通灵,基未立而求大法,如冬播种,安能生?

《悟真篇》云「始于有作人难见,及至无为众始知;但见无为为要妙,岂知有作是根基」。有作,是渐修;无为,是化成;不历有作,无以致无为。这个次第,不可躐等。

火候之妙,勿忘勿助

丹道最重火候。家师说,火候不在玄,在「勿忘勿助」四字——不忘记,亦不拔苗。《孟子》「必有事焉而勿正,心勿忘,勿助长也」,揠苗之喻,千古明训。修行太过则伤,不及则退;绵绵若存,是为得中。

他常说,年轻人不是不用功,是用功太猛,一阵热情,昼夜不歇,三五日后,疲极而废;此即不懂火候。真功夫,是细水长流,不是骤雨狂风。

功行两全,内外交养

道门成仙,须功行两全:内功,是炼养;外行,是度人。《悟真篇》云「德行修逾八百,阴功积满三千」。只自修而不度人,是独善;只外务而无内养,是无根。两者交养,方为圆成。

家师一生,内而炼法不辍,外而救人无数,正是功行并修。他教门下:莫闭门枯修,亦莫逐外忘内;在己有实功,在世有实事,乃可学道。

老实修行,守愚入圣

家师常说「老实」二字。修道最怕「聪明」,最宜「老实」——师言一句,做一句;授一法,修一法;不偷巧、不打折、不自作主张。此等人看似笨,成得最快。

《道德经》云「我愚人之心也哉,沌沌兮;俗人昭昭,我独昏昏」。老子以愚人自况,非真愚,乃大智若愚;不耍聪明、不逞口舌、不图近利,只守根本。家师自己即老实人,四年苦工不打折,六十年道法不换题。

真发心者,发即成道

学道最难得,是真发心——非一时感动、好奇、求图,乃真以生死为念、以众生为肩。此心一发,道已成半。《道德经》「上士闻道,勤而行之;中士若存若亡;下士大笑之」;真发心者,上士也。

家师七岁,父母一咬牙、自己一立志,心便真了。今人发心多假——顺则信,逆则疑;免费则来,付出则退;此假心,骗人可,骗道不可。

渐修积渐,滴水穿石

道法是渐,不是顿。一日十句咒,不起眼;一年三千六,十年三万六,此数即功夫。《道德经》「合抱之木,生于毫末;千里之行,始于足下;慎终如始,则无败事」。家师四年,无一日偷闲,非不累,知今日偷、明日松,四年便空。

今人败在不积:兴高则修半夜,疲则撂一周;一曝十寒,聪明何用?修道如存钱,日积一点,十年大数;三打鱼、两晒网,账户常空。

不忘本根,饮水思源

家师晚年,常念「不忘本」:不忘父母一万五,不忘师爷四年教,不忘祖师一脉传。忘本如断根之树,看似尚青,几日即枯。《道德经》云「夫物芸芸,各复归其根;归根曰静,静曰复命」。

此根,即来处——何父母、何师父、何祖师。常念则谦、敬、软;忘则傲、慢、硬。今人学些东西,便谓己能,把师祖丢诸脑后;无那长串祖师,本事从何而来?忘本者,道不远行。

真师难遇,得之当珍

《悟真篇》云「不遇真师,强猜不得」;《道德经》「信言不美」,真师不自称高,假师满口神。家师说,遇真师,是多生之幸,当以身命事之;当面错过,后会难期。

然师择徒,徒亦择师:真师重德行、先做人、不图财;假师重钱包、夸速成、轻许灵。这个眼,学者当开。

广结道缘,普同供养

家师说,修道不可孤,当结善缘、法缘、道缘。一念之善,一分之让,一次之助,皆是结缘。缘熟,则同道相扶、善神相护;缘薄,则孤掌难鸣。这个,不是攀缘,是「广结」——以清净心、无所求心,待人接物。

《度人经》「无量度人」,度人即结缘;你度一人,即结一缘;缘遍众生,道亦遍众生。

省察克治,日有功课

家师教人,修身须有日常功课,不可凭兴。每夕就寝前,静坐一刻,将一日所言所行,逐一回省:某言当理否?某行合义否?某念起于私否?善则记之,过则改之,如商家日终结账,不可糊涂。

《大学》云「吾日三省吾身」,曾子之教;了凡先生「功过格」,即此法。家师说,这个功课,看着琐碎,却是修身最切要处——人不自省,过日积而不知;日日省察,心日明而不乱。省察要诚,不可自恕;克治要勇,不可因循。如此久久,习气日消,本心日现。

静坐养心,止观双运

除省察外,每日宜静坐片时,以养心神。坐时,身端气和,放下万缘;念起,知而不随,如观云起云落。此即「止观」:止,是心一境静;观,是觉照分明。止则定生,观则慧发;止观双运,定慧等持。

家师说,静坐不求速效、不求景象,唯求心之安、气之和。今日一刻,明日一刻,日积月累,自有受用。若贪求神通、执着光影,反入魔道。故静坐以清净为宗,以平常为要。

应事接物,随处练心

静中养,更须事上练。家师说,凡遇一事,即以此事为练心之境:顺境,练不贪;逆境,练不嗔;难事,练不怯;琐事,练不厌;受人之辱,练能忍;见人之得,练能喜。这个,是「随处练心」。

他常言,真道场不在山上,在日用万事之间;你把每一件事,都当作修行,则红尘即是清净地,烟火即是大罗天。若必待闲、待静、待无事方修,则终身无修时。故高真度世,不离世而修,不避事而成。

心宽体舒,性养命延

家师说,养身莫善于养心。心窄则气郁,气郁则百病生;心宽则气和,气和则形体泰。世人求医问药,不知大半病,从心头起——忧能伤肺,怒能伤肝,思能伤脾,恐能伤肾。药治其标,心化其本。

《清静经》「人能常清静」,清静二字,是养生总诀。你把烦忧放下、把计较松开、把恩怨看淡,心一宽,身自轻;身轻气畅,病从何来?故真养生者,不在药饵,在心地。

德厚福崇,性定寿长

《尚书》云「唯德是辅」,《道德经》云「天道无亲,常与善人」。福寿之来,根于德行;德厚,福自崇;性定,寿自长。家师见真有德者,气度雍容、神色安和,老而愈健;刻薄者,神色紧张、心气浮躁,未老先衰。

这个,不是命数,是相由心生、境由心造。你修一分德,即培一分福;养一分定,即延一分命。故求福寿者,不必外求,反躬修德可矣。

朴实见道,本真为归

家师一生,不尚浮华,唯守朴实。他说道不在玄,在「真」与「实」——真心、实做;不装神、不弄鬼、不欺人、不罔己。这个朴实,看似平常,实是入道正途。

《道德经》云「信言不美」「质真若渝」,真道质朴,不假修饰;返璞归真,是为究竟。愿学者去浮华、崇本真,于朴实中,见自家本来面目。

度人度己,自他兼利

家师说,度人即度己。你在救人、助人、度人中,磨自己的心、长自己的德、验自己的功;自他兼利,本是一途。若只度己不度人,心量日狭;若只度人不度己,慧命无根。两者并修,方为大乘。

《度人经》「无量度人」,度人之极,即自成道;盖众生与我,本是一体,度他即度自。这个心量一开,修行之路,自宽自广。

法由心主,心正法灵

符箓之灵,非符自灵,乃心使之。家师说,心正,则一笔一画,皆合天真;心邪,则纵符式精严,亦无感应。故行法先正心——心澄如镜,气凝如山,神聚于一,则符出有灵,咒出有应。

《心印经》「神凝气聚,万法从心」;心为万法之主,主明则法明,主昏则法晦。故真修者,不逐法之多,而求心之明;心明,一法可统万法。

守道不移,恒则有成

最后说恒。家师六十年,不换题目、不避艰辛,唯守此道。修道不难于始,难于终;一时发心易,终身守道难。《道德经》「慎终如始,则无败事」;你守得一日,是一日功;守得一生,是一生道。

今人多半途而废,或为境转,或为欲牵,或为疑退;唯真有志、有恒、有信者,能守到底。守到底者,道不负人。

万法归一,一归于心

千经万论,万法千门,究其归极,只在一心。家师说,心净则土净,心平则境平,心慈则物和,心定则神凝。你不必向外驰求,只把这一颗心,修得净、平、慈、定,则天地万物,皆在其中。

《道德经》云「圣人不积,既以为人己愈有,既以与人己愈多;天之道,利而不害;圣人之道,为而不争」。这个「为而不争」,是心地上的究竟——尽己为人,而不与人争;利物济生,而不为己积。到此境界,性功圆、命功成,是为真道人。

愿共勉之,同证此道

家师以此十则,授门下读,非为立言,乃为同行。愿读之者,各发诚心,各立恒志,于日用性情间,实修实证;不慕高远,不忽浅近,则积之既久,自有豁然贯通之日。

古德云「百尺竿头须进步,十方世界是全身」。修行无尽,愿力无穷;愿与一切有缘,共勉之、共修之、共成之。

性天开朗,福自我求

家师说,人到性天开朗之时,自见命由我立、福自己求,无待外铄。这个开朗,不是强作笑颜,是看破、放下之后,自然生出的坦荡与从容。看破的,是得失荣辱之幻;放下的,是贪嗔痴慢之缚;留下的,是清净本然之心。

《道德经》云「致虚极,守静笃,万物并作,吾以观复」。心致于虚、守之于静,则万物纷纭,而我观其归根;这个观复之智,便是性功之极、入道之门。学者诚能于此,深体而力行之,则性格之改造、性命之修持,一以贯之,无余蕴矣。

弘法续脉,薪火相传

家师晚年最挂心者,法脉勿断。此脉自江西而福建、自福建而台海,数百年;至其手,不可断。故其将一生符箓、科仪、口诀,逐一整理,授诸门下。此心即祖师心。

《道德经》云「善人者,不善人之师」。得真法而不传,是诿道;传假法,是欺人。弘法,须传真、传有德、传不负者;此担比自修更重。家师选徒,不看聪明看德行——聪明无德,法为恶用;愚钝有德,法为善用。宁传笨人,不传坏人,此闾山数百年门风。

性功圆满,道在人为

统观全篇,自识性、认短,而自励、称人,而关怀、择友,而假设、言谈,而爱众、易境,十则如一条修心之路,由近及远、由浅入深。其后敷演性命、人心、戒慧、承负、改过、积善、师道、日用、立志、发愿、平常、静动、精气、情根、处世、待人、惜福、守拙、耐烦、知足、谦让、诚信、时节、火候、功行、老实、渐修、不忘本、结道缘、弘法诸章,反复申明,总归一句:性格可造,性功当尽;道在人为,命由我立。

家师常言,他这一辈子,七岁入道,四年苦工,六十年行持,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,只是把人做好、把心养正、把法看重、把众生放在心上。他自认书读得不多,道理却看得明白:人成,道成;人不成,求道亦是枉然。

愿读此篇者,勿作文字观,当返照自己:我之长处,护未护?我之短处,改未改?我待人,诚未诚?我处世,让未让?我之心,为欲望牵未牵?我之行,为习气主未主?日日如此省察,时时如此修持,则不必远求玄妙,道即在日用性情之间。

《清静经》云「人能常清静,天地悉皆归」。你把这一颗心,修得清净、平和、宽厚、诚敬,则天地之清气,自然来归;祖师之法脉,自然相续。此非虚语,乃千古修心之实据。

是为家师性格改进十则之全旨。愿与同门、与一切有缘,共守此心、共修此性、共成此道。